不知何时起,独爱在夜深时,翻开那本素净的《繁星·春水》。纸页微黄,字句清浅,却像有某种魔力,能将周遭的喧嚣滤去,只留一片澄明。今夜,又读到那几句:“心灵的灯,在寂静中光明,在热闹中熄灭。”台灯的光晕温柔地铺在书页上,窗外正是寒星满天。
“寒星照夜”——这四个字蓦地撞进心里。星是寒的,夜是深的,这意象里自有一份孤峭与清醒。这孤峭,并非拒人千里的冷漠,而是如她在另一处写的:“弱小的草呵!骄傲些罢,只有你普遍的装点了世界。”那寒星,便是这样清醒的、骄傲的,在无边的夜幕里,坚持着自身清冷的光芒,不喧哗,自有声。它照亮的,不仅是黑夜,更是独处时与自己灵魂的对望。这光不炽热,却能穿透迷惘,让人看清来路与去途。
目光下移,又遇“春水入怀”。心头那点由寒星引出的孤清,霎时被一股温润的暖意化开了。春水是怎样的?是“荡漾”的,是“涓涓”的,是“粼粼”的,带着生机,含着柔情。她写:“春何曾说话呢?但她那伟大潜隐的力量,已这般的温柔了世界了。”这春水入怀,便是这般不言语的、温柔的浸润。它不像夏雨的暴烈,不似秋霜的肃杀,只是悄悄然,将一股活泼泼的暖流,注入心田。那被寒星照彻的、或许有些孤冷的胸怀,一下子便丰盈起来,柔软起来,仿佛冰封的角落,都让这春水给熨帖了。它让人想起母亲低声的哼唱,想起故园无声的溪流,那是生命源头最本真的慰藉。
这“寒星”与“春水”,一冷一暖,一静一动,一向上仰望苍穹一向下滋润心田,看似相隔,却在她的诗行里,圆融地化在一处。寒星之照,让我们清醒独立,保有精神的锋芒与高度;春水之怀,让我们温润慈悲,不失对世界深切的眷恋与爱。这不正是人生应有的两种底色么?既要有“照夜”的清明理智,也要有“入怀”的温热感性。缺了前者,易流于混沌庸常;少了后者,则会枯槁成荒原。
再读整本诗集的那些短章,处处皆是这般的对照与统一。她说:“墙角的花!你孤芳自赏时,天地便小了。”这是“寒星”般的警醒。她又说:“母亲呵!天上的风雨来了,鸟儿躲到它的巢里;心中的风雨来了,我只躲到你的怀里。”这又是“春水”般的依归。一放一收,一警一慰,构成了生命完整的律动。
寒星在上,是精神的坐标;春水在心,是情感的归处。能在寒星照拂下守住一份清醒的孤独,又能在春水荡漾里体味万物的柔情,这般人生,便是既有了风骨,也有了血肉。夜深,星未眠,水长流,我合上书页,仿佛真有一片清辉落于肩头,一脉暖流汇入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