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我们班的习作本,就像推开一扇扇色彩各异的窗。每一页纸上流淌的,不只是墨水,更是我们十六七岁年纪里,最鲜活的心跳和呼吸。你看张明写的那篇《老街的晨光》,他把家门口那条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写得能闻到味。卖豆浆的雾气,自行车铃铛的脆响,趴在门框上打哈欠的花猫,那些我们平时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却从不停留的画面,被他用文字一截,全都活了过来。读的时候,好像自己就站在那片蒙蒙亮的清冷里,鼻子尖儿似乎真的飘来一股暖烘烘的豆香。
李薇的风格完全不同。她的笔像一把精致的手术刀,专挑内心最细微的褶皱下手。那篇《与母亲的电话》,通篇就是一次十分钟的通话记录。没有煽情,可那些看似平常的问答,“吃了没?”“钱够不够?”“早点睡”,字里行间却塞满了欲言又止的牵挂和笨拙的爱。读到结尾那句“妈,我这边一切都好,就是……有点想你。”电话两头短暂的沉默,仿佛就压在我们的嗓子眼,沉甸甸的,又暖融融的。她把我们都有的那种对家的复杂情感,剥得那么坦率又温柔。
本子里也不全是沉静的风景和温情。王磊的《球场往事》就是一团奔跑的火。那些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印记,投失关键球后懊恼的捶地,赢下比赛后混着汗水的狂吼,字句都带着冲撞的力道和温度。他把青春的角逐、不服输的狠劲,还有兄弟间肩膀撞肩膀的默契,都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纸上,吵吵嚷嚷,热气腾腾。
还有赵晓雅的科幻短章《星海回音》,她把目光投向了我们头顶都未曾细看的夜空。在她的故事里,星空不是遥不可及的冰冷光点,而是另一个充满奇遇和抉择的世界。她的想象飞得那么远,却又总能奇妙地绕回我们对未来、对未知的好奇与迷茫上。她的笔,为我们按部就班的日子,悄悄打开了一条通往银河的缝隙。
这些习作,题材五花八门,笔法也各有各的调子。有的像工笔画,精雕细琢;有的像写意画,泼洒淋漓;有的像日记,喃喃私语;有的像宣言,掷地有声。但翻过去一页页看,你能看到一种共同的底色在流淌。那是我们正在经历的青春,它的敏感与莽撞,它的孤独与热闹,它的脚踏实地与仰望星空。我们笨拙又真诚地用文字,试图抓住成长中那些飞速掠过的光影和心声,把一瞬间的感动、一阵子的迷茫、一股子的冲动,都定格在方格里。
这一本习作选,没什么宏大的主题,也谈不上多深的章法。它就是我们班一群人,在一段相同的时光里,用笔留下的不同印记。它是我们青春航道上一段共同的航迹,笔墨生花的地方,正是我们的风帆被吹得鼓胀,正要满满地向前驶去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