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,我书包都没来得及放,就冲进厨房对着妈妈喊:“妈!我要学煎鸡蛋!”妈妈愣了一下,笑了:“哟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行啊,油和鸡蛋都在这儿。”她把围裙递给我时,我手心里已经冒汗了。
火“噗”一声窜起来,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。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哆哆嗦嗦地往锅里倒油。油刚进去,锅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可等油一热,细小的泡泡就开始乱蹦,接着“噼里啪啦”响成一片,一颗油星子猛地溅到我手背上。我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差点把锅铲扔了。妈妈在旁边说:“别怕,把鸡蛋在锅边轻轻磕一下。”
我拿起鸡蛋,对着锅沿,心里默念:轻点、轻点。手腕一用力,“咔”,蛋壳裂了。可我力气没控好,蛋黄连着蛋清,“哗啦”一下全滑进锅里,有几滴滚烫的油被撞得飞溅起来。我往后一躲,手里的蛋壳差点也掉进去。锅里的鸡蛋瞬间变了样,透明的蛋清飞快地凝固、变白,边缘卷起焦黄的小边,像给中间那个圆鼓鼓的太阳蛋黄镶了一道蕾丝花边。香味“轰”地冲进鼻子,那是一种生鸡蛋完全没有的、热乎乎的焦香。
最难的是翻面。我铲子伸进去,手腕一抖,鸡蛋像条滑溜溜的鱼,就是不肯乖乖翻身。试了两次,第三次,我屏住呼吸,铲子往下一送,顺势一挑——鸡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“啪”地落回锅里,居然完整!两面都煎得金黄金黄的。关火,把蛋盛到盘子里,我端详着它:有点黑斑,形状也不够圆,边上还粘着一小片碎蛋壳。
我夹起一块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第一感觉是烫,然后是边缘焦脆的香,接着是蛋白的嫩,最后是蛋黄那种沙沙的、浓郁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酱油的咸鲜。那味道一下子把刚才手背的疼、心里的慌、胳膊的酸全盖过去了。原来自己亲手做出的东西,味道是这样实在。
后来我吃了很多次煎鸡蛋,有的比这个漂亮,有的比这个味道好。可只有那个粘着蛋壳、形状歪歪的煎蛋,让我第一次尝到了“做成一件事”的全部滋味。它不光是嘴里的香,更是心里那份从“怕”到“敢”、从“不会”到“做成”的饱足感。原来,每个“第一次”的滋味,都像那第一口煎蛋,有点烫,有点狼狈,但咽下去之后,满心都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