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国庆,总和一抹鲜亮的红、一缕糖炒栗子的焦香,以及姥爷那辆“二八”自行车的吱呀声连在一起。
那年十月一日,天刚蒙蒙亮,我就被窗外的喧哗闹醒。推开门,只见姥爷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系在自行车前把上。红旗不大,却红得耀眼,在晨风里微微舒卷。“走,带你看红旗去!”姥爷拍拍后座。我雀跃地跳上去,老街刚醒,石板路湿漉漉的,车轮碾过,溅起细小的水珠。早点铺的热气混着油条香,和家家户户窗口探出的国旗融在一起,整条街成了流动的红色河。
目的地是江边广场。越近,歌声越响亮。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……”姥爷的破锣嗓子也加入了合唱。广场已是旗帜与笑脸的海洋。我挤在人群里,盯着中央旗杆上那面缓缓升起的巨大国旗,阳光恰好穿透云层,为它镶上金边。那一刻,胸口有颗小鼓在敲,咚咚的。
最有趣的在后头。观礼完毕,姥爷变戏法似的从车筐拿出个小网兜:“走,捡‘小红星’去!”原来,庆典后会清理场地,常有装饰用的小红星遗落草丛。我们猫着腰,像寻宝。我眼尖,在草丛里找到一颗,塑料的,背面别针闪着光。姥爷也找到一颗,郑重地别在我胸前:“戴上它,沾沾喜气。”那小红星贴着我的心口,暖乎乎的。
回家路上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自行车吱呀呀,载着一路欢歌和叮当作响的糖炒栗子。我回头望,广场已远,但那片红色海洋,那枚温热的小红星,还有姥爷哼跑调的歌声,都牢牢缝进了那个十月的黄昏。原来,最盛大的庆典,最终都会沉淀为这般琐碎而温暖的片段,像红旗的一角,永远柔软地飘扬在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