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香樟树还挂着夏末的蝉鸣，手里的笔却已在新课本的扉页上划下了“高一”两个字。这一周，像是一本匆忙翻开的新书，墨香混着些许陌生的油印味，页页都写满了始料未及。
周一清晨，走进校门的感觉就和初三不同。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紧绷，而是一种被推入更宽阔海域的茫然的漂浮感。新教室在五楼，爬楼梯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也听见前后并不熟络的、带着试探的谈笑。座位是随机安排的，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彼此点点头，就算认识了。班主任是位年轻的语文老师，说话不急不缓，她说：“这里不是终点，是你们的启航港。”我低头在周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，笔尖在“启航”两个字上顿了顿。
最深的感触，来自课堂。老师的讲课速度，快得像翻书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的公式，仿佛省略了中间的若干级台阶，需要你死死盯着，脑子飞转才能接住。初中那种反复咀嚼、等待所有人的节奏，彻底不见了。下午的物理课，讲台变成了实验台，光与电在仪器间跳跃，老师抛出的问题悬在半空，不再是简单的对错选择，而是“为什么”和“你怎么看”。我发现自己记笔记的手忙脚乱，课本的边角迅速写满了细小的疑问。
周三，尝试去食堂和新图书馆探了路。食堂的窗口更长，选择也多，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时，有点孤单，却也自在。图书馆巨大而安静，书架高耸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成明暗相间的条格。我抽出一本高一推荐书目里的散文集，靠在角落翻了几页，那一刻，纷乱的课业暂时退潮，心里静了下来。开始有点喜欢这种“大人式”的独处。
宿舍夜谈是另一番天地。六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女孩，在熄灯后压低声音，聊起各自的初中、家乡的特产、对新老师的印象，还有对考试的隐隐担忧。黑暗让交浅言深变得容易，那些轻声的感叹和笑声，缝补着白日的生疏。我听着，觉得高中生活除了试卷，大概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柔软缝隙。
周五放学前的班会，班长是毛遂自荐的，声音响亮，组织着大家讨论校运会的报名。有人主动举手，有人低头不语。我看着，既佩服前者的勇气，又理解后者的犹豫。自己呢？大概属于需要再掂量掂量的那类。这大概就是高中吧，它把更多的选择权，连同选择的重量，一并交给了你。
这一周，像一杯未搅匀的饮料，上层是新鲜刺激的泡沫，中层是淡淡的果香与期待，底层或许还有些沉淀的忐忑。功课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，晚自习时看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桌上垒得高高的教辅，心里会一紧。但更多的时候，是一种隐隐的兴奋。新的学科，新的朋友，新的自主，还有那个被反复提及的、需要自己描画的未来。周记本这一页快要写满了，它记不下所有的细节，却记下了这艘小船拔锚时，船舷推开的第一道波浪的纹路。前方海域未知，但风，毕竟是吹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