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古城墙下,人潮如织。天色刚暗,灯会的序幕便已拉开——忽听得一阵簌簌声响,千万点金红的光自树梢迸发,循声望去,原是数百盏灯笼同时点亮,枝桠间流光缠绕,宛如火树绽开;紧接着,护城河畔银白灯带逐次亮起,倒映水中碎成粼粼星雨,恰似银花倾泻。火树与银花交映,照亮了半片夜空。
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叹。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,指着远处翻腾的灯龙雀跃;老人眯眼笑着,喃喃说起早年只有烛火灯笼的年景。小吃摊的蒸汽混着糖画甜香,融进暖黄的光雾里。彩灯缀成的拱廊下,情侣并肩走过,影子被拉得细长,没入更亮的灯火深处。
整座城似乎忘了时间。灯海沿着老街蔓延,亭台楼阁轮廓皆被金线勾亮,河面漂着的荷花灯顺水流成星河。戏台上锣鼓正酣,唱腔隔着光影传来,忽近忽远。直至夜深,人声渐疏,那火树银花却依然通明,仿佛执意挽留这个夜晚,不让它沉入黑暗。天幕是深深的蓝,地上却是暖融融的光,仿佛白昼被碾碎,细细铺满了人间。
离场时回望,城楼仍笼在那片璀璨之中。忽然明白“不夜天”并非真的无夜,而是人用光与热凝成的眷恋,硬生生在时间里凿出一块透亮的琉璃,存住欢声与温度。明朝灯熄,此刻却永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