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暖烘烘地照着，风里满是青草味儿。我们几个同学约好了，要去城外的东山找春天。都说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，可我们偏不信，非要走到那一片嫩绿里头去。
出城不远，水泥路就变成了土路，车子慢下来，窗外的景色也活泛了。先是瞧见柳树，远远看着像笼着一团鹅黄色的轻烟，走近了，才发现枝条软软的，缀着米粒大的嫩芽。不知谁喊了一句：“看，迎春花！”路边一丛丛的，开得泼辣辣的黄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罐子。空气里那股清冷的劲儿，好像被这明晃晃的黄一照，就软和了许多。
我们索性下了车，沿着田埂走。泥土酥松了，踩上去软软的。麦田绿得发亮，一层一层的绿，从脚下的浓绿，一直铺到天边的淡青。油菜花还没到盛时，这儿一块，那儿一块，像是大地缝制的金色补丁。有同学蹲在田埂边，惊呼着发现了一簇紫花地丁，小小的，躲在草根里，不细看根本寻不着。原来春天不只是大张旗鼓地来，它也这样悄悄地，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爬上山坡，林子密了些。阳光透过还没长满叶子的枝桠，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光斑。空气湿漉漉的，混着落叶腐殖土和某种新生草木的气息。忽然，一阵“布谷、布谷”的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，清亮亮的。大家一下子都静了，侧着耳朵听。这声音像一把钥匙，咔哒一下，把整个沉睡的山林都给唤醒了。不知是谁起了个头，轻轻哼起了歌，大家便都跟着哼唱起来。歌声和着鸟鸣，在林子里悠悠地荡着，一点也不突兀，倒像是春天本身在歌唱。
转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向阳的坡地上，野杏花开得正疯。粉白粉白的花云，几乎要把枝子压断了。蜜蜂嗡嗡地忙碌着，那声音听久了，竟成了另一重背景的哼鸣。我们在花树下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谁也不说话。风过来，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肩头。那一瞬间，心里头特别安静，又特别满当，仿佛自己也成了这春天里的一棵树，一朵花，一株草，正在阳光里舒展开蜷了一冬的枝叶。
下山路上，腿脚有些酸了，兴致却一点没减。有人开始捡拾地上的松果和奇形怪状的小石子，说要带回去做纪念；有人争论着刚才看到的是桃花还是杏花。笑声一串一串的，惊起了草丛里的蚂蚱。回头望，夕阳正给远处的山林镀上一层金边，我们来时的路，早已隐在那片深深浅浅的绿意和花色里了。
这一趟，说是我们寻春，倒更像是春天一路追着我们，把颜色、声音、气息，还有那份蓬蓬勃勃的劲儿，毫无保留地塞满了我们的眼睛、耳朵和行囊。那一路的繁花，就是我们哼着歌时，不小心洒落的音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