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该怎样诉说胸膛里这团炽热的火?
是黄河壶口跌落千丈的怒吼,
把秦腔的粗砺夯进我颤抖的喉头。
每一粒飞溅的黄沙都带着祖先的姓,
在皮肤上刻下沟壑,在里奔流。
我俯身贴紧华北的麦浪,
听见秸秆拔节,那是大地匀速的脉搏,
喂养了瓷碗,喂养了烽火,
喂养了一代代弯腰拾穗的执拗。
我该怎样勾勒血脉中这幅青绿长卷?
是江南细雨浸润的一笔苔点,
在粉墙黛瓦间酿出潮湿的歌谣。
乌篷船咿呀摇过石桥的肋骨,
橹声里,整个王朝的倒影轻轻晃摇。
我拾起一枚三峡的卵石,
掌心便沉积了万重山的魂魄,
夔门的雄风,巫峡的云涛,
尽数磨成这枚温润而坚硬的坐标。
我该如何安放眼眶里这片辽阔的晴空?
是青藏雪线之上沉默的星斗,
钉在湛蓝天鹅绒上,永不生锈。
哨所钢枪的寒意与手中糌粑的温热,
在稀薄空气里,达成庄严的合奏。
我行走在东北无垠的黑土,
惊起一群丹顶鹤,翅尖抖落的风,
擦亮森林矿井,擦亮粮仓车轴,
擦亮每一座默默燃烧的烟囱。
我的祖国,并非悬挂于墙的巨幅地图,
是祖母纳千层底时,针尖的一次颤悠;
是父亲检修火车头后,工装上的油垢;
是南国早稻灌浆的甜涩,
是北疆牧草返青的腥柔。
是方言与普通话在街头偶然的拥抱,
是历史课本的空白处,少年画下的新舟。
我以心跳的平仄,为您誊写这首长诗。
每一个字,是犁铧翻开的泥土;
每一行断句,是脚手架向云端攀走。
当我念出“山河”这个沉重的词,
舌尖便升起稻花与钢水的混合气味。
赤子之心,是一粒不改音准的沙,
在您呼啸向前的风里,永远地歌哭与驻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