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姑:
展信好。家里一切都还顺当,就是这两天连着下了几场雨,院子墙角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,黄灿灿地铺着,妈让我扫,我总说等天晴了再弄,其实是想留着多看两天——这景象,倒让我想起小时候您带着我在树下捡槐花的事儿了。
您这一去新疆帮表弟带孩子,转眼就快三年了。电话里总说都好都好,可我知道,那边饮食啊、气候啊,到底跟咱老家不一样。您胃一向不大结实,天冷了可得记着添衣,晚上用热水泡泡脚。上回寄去的芝麻酱和粉条收到了吧?您最爱拿芝麻酱拌凉菜,咱自家磨的,味道总比外面买的醇些。粉条是前庄老刘家今年新下的红薯做的,耐煮,炖菜特别香。爸念叨说,等您过年回来,就用它炖一大锅白菜猪肉粉条,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一家人围着吃。
小轩今年上初二了,个子蹿得厉害,去年您给织的毛衣,袖口已经短了一截。这孩子读书还算自觉,就是有点闷,不太爱说话。我寻思,是不是也到了有心事的年纪了?他偶尔会问起“新疆的二姑婆那里,是不是真的有很多葡萄沟和火焰山”,我跟他说,等放了长假,咱们一起坐火车去看您,让他亲眼瞧瞧。他听了,眼睛亮了好一会儿。
家里这边,大的变动没有。东头的老街要翻修,铺上青石板,说是要弄成个什么“文化风情街”。妈常去的那个菜市场往后挪了两条街,一开始她不习惯,总嫌远,现在倒也好了,还说新市场干净。就是街坊邻居聚在一起念叨家长里短的时候,少了您这个“核心人物”,总觉得话题不够热络。前院的张婶上个月添了个孙子,满月酒办得挺热闹,她席上还问起您,说“就缺她那张巧嘴来夸孩子了”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平平淡淡的。有时傍晚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西边天上火烧云红彤彤的一片,就会想,您那边,是不是也刚见着太阳落山呢?咱们看着同一个日头,心里就觉得没离那么远。您顾着那边小家的时候,也多顾着自己。家里这边,有我们呢,别总惦记。
代问表弟和弟妹好,孩子照片笑得真甜。盼着团圆那天。
侄女
2023年11月12日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