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门被推开时,那股熟悉的粉笔灰混合着旧木头的气味又漫了过来,只是里面掺进了一点刚刷过的墙漆的淡涩。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发现窗台上那盆半蔫的绿萝不见了,换成了两小盆叫不出名字的多肉,肥厚的叶片在初秋的光里透着嫩生生的绿。同桌还没来,桌肚里意外干净,上学期期末用圆珠笔刻下的那个小小的“早”字,倒还在角落浅浅地留着印子。
课程表是全新的。周一下午最后一节,居然排了“校园植物观察”。班主任说,这是新学期的一点小改变,让我们别老闷在屋里。教物理的老师换了,新老师是个年轻男人,讲话语速很快,做电路演示时,手稳得不像话,粉笔字却写得飞扬跋扈,几乎要爬到黑板框外头去。他让我们别叫他老师,叫“老陈”,说听着亲切。底下有同学小声嘀咕,那到底还是带个“老”字。空气里就浮起一阵压着的笑。
食堂的窗口重新调整了。三号窗口的阿姨还记得我,打菜时,勺子往土豆烧肉里深深一探,捞起满满一勺,肉块明显比旁人的多些,她冲我眨眨眼,什么都没说。这成了我和这个新学期之间,第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晚饭后,我习惯性走向操场东头的老槐树,却发现那片空地围起了蓝色的施工挡板,里面传来机器的闷响。公告栏上贴着通知,那里要建一个小的气象观测站。心里空了一下,好像丢了个熟悉的锚点,又隐隐被那“气象观测站”几个字挑起一丝新的好奇。
晚自习的*似乎比以往清脆了些。摊开新发的练习册,油墨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冲鼻。第一页是空白的,我盯着看了很久,没像往年那样急着写下名字或豪言壮语。笔尖悬着,最后只落下当天的日期。墨迹慢慢干透,像一个微不足道却郑重的仪式。我知道,那些更深、更重要的印记,不急于在这一刻刻下,它们会在往后许多个平淡或闪亮的日子里,被时间和我一起,一笔一画地写进去。
走廊的灯次第亮起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隔壁班传来隐约的合唱声,大概是在为不久后的什么活动排练。我合上手记本,封皮是硬的,硌着掌心,有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。这一天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许多细碎的不同,像无数颗小小的石子,投进心湖里,涟漪慢慢荡开,旧的轮廓还在,但水的波动,已经不一样了。这大概就是启程的滋味,你知道目的地的大致方向,却对沿途即将遇见的每一片崭新的树叶,充满新鲜的、微小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