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，母亲已煮好一锅粽子。苇叶混着糯米的香气，丝丝缕缕，把整个屋子裹得温软。帮着解绳剥叶，枣红的豆沙露出来，咬一口，甜糯得粘牙。这味道，好像能把人拽回儿时——祖母坐在板凳上，手指翻飞，把棉线在齿间一咬，一个结实的三角粽便成了。那时的端午，是满心期待那一口甜的简单。
午后去看龙舟赛。河边早聚满了人，喧腾得很。鼓声突然炸响，咚咚咚，像心跳擂在胸膛上。几条龙舟如箭射出，汉子们齐声呼喝，桡片翻飞，劈开一河碎金。水花溅到脸上，凉丝丝的。那鼓点越催越急，让人不觉握紧了拳，血脉也跟着贲张。这不只是一场比赛，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劲儿，仿佛能看见千百年来，人们与湍流、与时光搏斗的影子。
归家路上，买了一把艾草菖蒲，斜插在门边。那辛烈的苦香，一下子冲淡了午后的燠热。父亲在整理旧书，翻出一本残破的《楚辞》，低声念了两句：“亦余心之所善兮，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声音不大，却沉沉的。晚霞把天边染成橘色，电视里正播着各地过端午的新闻。同一轮日头下，粽子的香气、舟上的鼓声、门边的艾苦，还有那些轻声吟诵的诗句，像无数条细流，静静地汇到一处。
夜深了，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草木香。这个节日，总让人觉得，它不止在纪念一个遥远的诗人，更像是一次家与国的漫长呼吸。那些具体的滋味与声响，最终都化成了心头一点温热而坚实的念想，妥帖地安放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