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常有这般时刻:倾尽心血谋划周全,以为胜券在握,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忙。这便叫“白费心机”——空费心力终成误,好似竹篮打水,镜中摘花。
曾听老人讲过一个故事。旧时村里有个秀才,苦读十年自认满腹经纶,每逢科考必携厚厚行囊进京。行囊里装的非是衣衫干粮,而是他遍访名师得来的“门路密信”,银子花去大半,人情欠了一箩筐。谁知那年科考改制,他托的关系全无用处,反因钻营之名被逐出考场。归乡那日,他蹲在河边撕信,纸屑顺水流散,像极了他碎掉的指望。邻里叹道:“早知今日,不如当初多背两篇文章。”
可见白费心机,未必是因懒惰愚钝,恰是太信机巧,反被机巧误。有人为财奔波,设下连环算计,最后落得人财两空;有人为情所困,费尽心思讨好周旋,终究捂不热一颗心。这般徒劳,往往始于过高估计己身能耐,又太小看世事无常。就像古人说的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
但话说回来,白费心机未必全无意义。老木匠雕坏了一块好料,叹口气重拾刨子,下一块木头便知何处该轻、何处该沉。那秀才后来收了心,开私塾教孩童念书,常拿自身教训告诫学生:“踏实的路看着慢,倒是少绕弯。”可见“成误”之空,若能照见自身执妄,倒成了醒人的钟。
只不过这钟声,总得亲自撞过才听得真切。世人熙熙攘攘,多少人还在埋头织那张网?网眼太密,漏了清风明月;算盘太响,盖住了鸟啼虫鸣。等某一日抬头,看见枝头杏子熟透落地,才恍然:原来最好的时机,是从不必费心去“争”的时节。
空费的心力,是长夜里的灯油——亮过,暖过,终归要灭的。但看清了灯灭的人,此后走路,便记得抬头看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