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口那条路又热闹起来了。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吱吱呀呀，混着家长细细碎碎的叮嘱，还有新生们那种压着嗓门又藏不住兴奋的交谈。空气里还飘着夏天尾巴的燥热，但风刮过来，已经能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清爽。老生们三三两两走着，脸上挂着“又是这一套”的熟稔表情，可脚步里也带着一股子重整旗鼓的劲儿。新学期这张白纸，就这么哗啦一声，摊在了每个人面前。
新学程的篇章，头几页总带着点陌生的墨香。课程表换了，有些老师的名字念起来还拗口，教室窗外的风景也好像挪了个角度。这种“新”，让人有点心慌，又有点痒痒的。像是拿到一本还没拆封的新书，既担心故事不合胃口，又忍不住想快点知道后面藏着什么精彩。高一的新同学，眼神里是满满的新鲜和探询，忙着在陌生的面孔里寻找未来三年的同路人；毕业班的学长学姐，则多了些沉静，手里那本“书”已写了大半，最后的章节，下笔格外慎重，每一划都想着力透纸背。这新篇章的起笔，各人有各人的姿势，但笔尖悬在纸上的那种期待和掂量，是一样的。
光摊开新本子不够，心里总得有些奔头，这日子才有画下去的劲儿。展望这东西，不用太宏大，实实在在就挺好。那个总卡在及格线边的物理，这学期是不是能试着跟它握个手，不求成知己，但求和平共处？那个在心底藏了很久的兴趣社团，这次能不能鼓起勇气填了那张报名表？又或者，只是简单想把这学期每天的早课都坚持吃上早饭，把笔记记得比上学期工整那么一点点。这些小小的、具体的盼头，像是一个个路标，插在前方的路上。知道要往哪儿使劲，脚步踩下去就踏实，哪怕累了，看看自己设下的那个小目标还在前头，就又能吸口气往前挪几步。
路上少不了旧的“债”。上学年没搞明白的那个公式，像块小石子还硌在鞋里；说过要改的拖拖拉拉的毛病，也还在老地方等着自己。新篇章不是把旧账本一把火烧了就了事，那些没解开的题、没养成的习惯，会自己溜达到新本子上来。启航的意思，不是假装过去不存在，而是清点清楚哪些行装是累赘得放下，哪些是经验得带上。跟那个总也处不好的同学，新学期能不能试着点个头、笑一下？上次考砸了的那门课，能不能主动去找老师问个明白？把旧篇章没写完的句子，在新的一页里认真补上一个逗号或者句号，这航程才算是真正连贯了。
校园里那几棵老树，叶子颜色从浓绿慢慢往浅黄里过渡。*还是那个调调，但听起来总像比假期前清亮了些。新学程的船，算是解了缆。这一程会碰到什么天气，谁也说不准，可能有风平浪静的畅快日子，也可能有需要埋头使劲划桨的逆流时刻。但既然已经在了船上，看着岸渐渐远了，前方水波荡荡的，那份混合着忐忑和跃跃欲试的心情，大概就是开学季最真切的味道了。笔在自己手里，本子已经翻开，故事等着往下写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