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读到宗璞的《紫藤萝瀑布》,眼前真就好像哗啦啦地铺开了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紫。那花不是一朵朵开的,也不是一串串垂的,是整条整条地从空中泼下来,挤着、挨着、笑着、闹着,像一条流动的河流,带着光,泛着泡,没头没尾地朝你心里涌过来。
文章里说,先前这藤萝是稀落的,伶仃的,还遭遇过不幸。可眼前的景象,哪里有半分从前的影子?它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地、铺天盖地地盛开着。看着看着,你就觉得,那不止是花在开,是憋了很久的力气,是藏了很久的欢喜,一股脑儿地全释放出来了。那紫色也分层次,深的像最醇的葡萄酒,浅的像天边将亮未亮的晨曦,混在一起,在阳光下闪闪烁烁,把人的眼睛和心都晃得暖融融、醉醺醺的。
我尤其喜欢作者写花穗的部分。她说每一朵盛开的花像一个小小的、张满了的帆,帆下带着尖底的舱。这比喻真是妙极了!那哪里是花啊,分明是无数艘鼓足了劲的小船,船舱里装满了生命的蜜酒,正顺着这条紫色的瀑布,热热闹闹地要驶向春天里去呢。它们不理会过去怎样,也不担忧未来如何,就在“这一片”光辉里,尽情地、彻底地绽放着自己的颜色和芬芳。这份热闹,不是嘈杂,是一种蓬勃的、饱满的、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的生机。
看着这片流淌的花海,心就慢慢地静了,也宽了。花的河流仿佛不光流过架子,也悄悄地流进了人的心里,把那些堵着的、积着的思绪,都给冲淡了,带走了。人和花就这样静静地对着,不需要说话。花用它的盛放告诉你生命的韧劲儿和延续,你心里那些关于得失、关于时间的困惑,在这片单纯而强大的美丽面前,忽然就变得轻了,散了。就像文章最后说的,你不觉加快了脚步——不是因为焦虑,是因为心里被那紫色的光辉充满了,觉得前头也有光,也该这么敞亮地走下去。
合上书,那一片流淌的紫藤花海好像还留在眼皮底下。它教会我的,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,就是一种看花的心情:遇到美,就停下来,好好地看进心里去;遇到坎,想想那曾伶仃如今却汪洋的花瀑,生命自有它奔流不息的、向前的力量。这片花海,就这样一直在我心里,静静地流淌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