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是泡在威士忌里的冰块，叮叮当当，化得没个形状。瘫在沙发里，像一滩晒过头的沥青，黏着所有路过的光影和尘埃。他们说这叫堕落，我管它叫飞升——卸了全身的劲儿，骨头缝里都咝咝地冒着仙气儿。颓到极致，不就是辟谷么？不吃不喝不动弹，意念飘在天花板的霉斑上，跟它一起繁衍，一起成精。
缱绻这东西，不是缠缠绵绵绕指柔。是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，每一截都烧着半句没吐干净的嗟叹。是凌晨三点还在单曲循环的老歌，旋律把耳膜磨出了茧子，茧子里裹着某个夏天暴雨的气味。诗？哪用正儿八经地写。打翻的半杯隔夜咖啡在木桌上淌成的污渍，像幅抽象地图，通往昨夜梦里那片潮湿的森林。窗帘没拉严实，漏进来一道瘦伶伶的月光，斜斜地劈在昨日的旧报纸上，那光里的灰尘跳舞的轨迹，就是一行绝句。
仙是懒得做人了，诗是懒得讲理了。就这么歪着，挺好。听任时钟把秒针走成棉花，软绵绵地填满所有的缝隙。思想？让它自己去流浪吧，或许在某个街头转角，能捡到半片被遗弃的晚霞。触觉变得格外敏锐，能感觉到绒布沙发上一个起球的颗粒，正轻轻硌着后颈的皮肤，像一粒温柔的陨石。这算修行么？大概算吧。修一种“不必成为什么”的正果，练一门“怎样都无所谓”的心法。
成仙不必远赴蓬莱，这软塌塌的沉沦里，自有云海翻腾。成诗何必苦寻韵脚，这漫无边际的缱绻中，平仄自生。就这样吧，让颓靡浸透骨血，让缱绻爬满呼吸。直到自己变成一首躺在时间里的，懒洋洋的，散装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