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,滤去了暑热的浮躁,正是爽利的时候。天是高远的蓝,缀着几缕薄云,阳光金澄澄地铺下来,给操场边的梧桐叶镀上了一层暖烘烘的边。就在这片飒爽的秋光里,我们的运动会,像一支骤然奏响的青春序曲,每一个音符都跳动着蓬勃的生命力。
听,那一声发令枪响,就是序曲的第一个强音。跑道霎时间成了流动的河。短跑的运动员,像离弦的箭,又像骤然扑出的猎豹,身影在刹那间带出风的轨迹。他们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,面孔上是近乎狰狞的专注,那不是痛苦,是力量全部释放时最本真的模样。而长跑的队伍,则像沉稳的潮水,起初涌在一起,渐渐便拉开了韵律。他们的呼吸与步伐寻找着共振的节拍,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那不是疲惫,是毅力在高温煅烧下凝成的结晶。场边的呐喊,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,不是为了某个人,是为那股子不顾一切向前冲的劲头。
看,那腾空的一跃,是序曲里最灵动的华彩。跳高杆前,人影倏地助跑、起跳、背弓、过杆,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轻盈得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片刻束缚。沙坑那边,助跑如疾风,踏板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身影腾空而起,在空中走步、伸展,然后重重砸进沙砾里,激起一片欢呼。这一轻一重,都是青春力量最极致的表达。力量,在这里有了形态,有了弧度,有了飞鸟般的姿态。
赛场的热烈,是青春的一面;而那些角落里的画面,则是序曲里不可或缺的温暖和声。看那个刚刚跑完三千米的男生,脸色发白,被同学搀扶着慢慢走,肩膀却依然挺着。递过去的一瓶水,搭上来的一条毛巾,无声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。终点线后,总有人张开手臂等着,无论名次先后,迎接的都是汗水和拥抱。还有那些来回奔波的志愿者,提着药箱,抱着衣服,他们的身影织就了一张安心的网。输赢的界限,在这些时刻变得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浑厚的东西——我们一同在这场秋光里,尽情地燃烧过。
阳光渐渐西斜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领奖台上有笑靥如花,也有悄悄抹去的泪痕。但无论怎样,当你走下赛场,混入人群,和同伴撞着肩膀说笑的时候,那股从心底蒸腾出来的热气,是真实的;那份筋疲力尽后的畅快,也是真实的。秋天的赛场,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,我们把年轻的汗水和呐喊投进去,炼出的不是金牌,而是一段共同记忆的钢印。
风依旧飒爽,秋光依旧跃动。青春这场序曲,没有真正的尾声。当终场的哨声吹响,那昂扬的节奏,早已渗进我们的脉搏里,等着下一次,在人生的另一个赛场,再次奏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