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有片农园，老园主给了小猕猴一块荒地，说：“自己刨食，才知甘苦。”小猕猴领了把旧锄头，蹦跳着去了。
第一日，太阳毒辣。小猕猴抡起锄头，没几下就砸到石头上，震得手发麻。它甩甩胳膊，瞧见隔壁田里的老黄牛正不紧不慢地翻土，泥土像浪花一样均匀地翻开。小猕猴学样，沉下气，一锄一锄地掘。汗珠子滚进土里，它才觉出，原来泥土里有草根的清涩味，有碎石的硬脾气。
地整平了，该下种。它挑了些饱满的桃核，小心埋进土坑，覆上薄土，浇了水。第二天一早跑去瞧，光秃秃的，什么也没有。它急得抓耳挠腮，去问老园主。老人正修剪枝条，头也不抬：“才一天，你当是变戏法？日子要一天天过，土要一寸寸养。”
小猕猴只好按捺住性子。清晨去拔草，午后去浇水，黄昏时蹲在田埂上，跟刚冒尖的草芽说悄悄话。日子久了，它认得哪片叶子被虫咬了，哪块土干得快。雨天，它戴着斗笠看雨水渗进土里；风天，它忙着给细弱的苗儿支上小棍。农园的活计，变成了它日子里的“滴答”声，和心跳一个节奏。
忽有一日，它发现一株幼苗的顶端，蜷着两片毛茸茸的新叶，像怯生生睁开的眼睛。它欢喜得在田里连翻三个筋斗。打那后，绿意便拦不住了，嫩茎抽条，叶子舒展，在风里摇成一片小小的、骄傲的绿云。
后来，桃树长得比小猕猴还高了。开花的时节，满树粉盈盈的，蜜蜂嗡嗡地绕着。再后来，青桃挂上了枝头。小猕猴天天去巡看，看着它们一天天胀大，泛起红晕。等到盛夏，它摘下第一个熟透的桃子，在衣裳上蹭了蹭，一口咬下去。蜜汁顺着嘴角流下，那股甜，一直钻到心里去。
它坐在自己栽的桃树下，啃着桃子，望着这片从荒芜里长出来的荫凉。风过处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土地在说着悄悄话。它忽然明白了老园主的话：那甜味不单在桃子里，更在每日的锄头柄上，在磨出茧子的掌心里，在那段把心安在泥土里、陪着种子一起醒来的日子里。农园依旧，只是从此往后，这片田，这棵树，真正成了小猕猴生命里长出来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