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，昨天翻旧相册，又看到咱俩小时候那张光膀子在水库边咧嘴傻笑的照片。你比我黑一个色号，胳膊搂着我脖子，我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麻花。妈总说，你打小就“欺压”我，什么好吃的都先抢一口，新玩具也得你先玩够。可我记得更清楚的是，放学路上高年级的拦我，是你二话不说把我拽到身后，明明自己紧张得声音发颤，还硬撑着跟人家说“这是我弟”。那时候你也就比我高半头。
后来你出去闯，我留在家读书。联系少了，偶尔通电话，也是干巴巴几句“家里都好”“注意身体”。有一年你生意不顺，过年回来闷头抽烟，半夜我发现你在阳台翻我高中毕业照，手指头摩挲着那张傻脸。你啥也没说，我也没问。但那天起，我觉着咱俩之间那层说不清的隔膜，薄了点。兄弟大概就是这样，不必知道对方每一道坎的细节，但知道他正在坎上，心里就始终绷着一根弦，松不了。
前年爸住院，你连夜开车赶回来，胡子拉碴直奔病房。妈慌得没了主意，你一句“妈，有我呢”，就把所有手续、找医生、守夜的事儿全揽了过去。让我按时上班，说“你那份工作经不起折腾，我这儿时间自由”。其实我知道，你那会儿正跟合伙人较劲，天天焦头烂额。可你在我面前，连个哈欠都没打过。那段时间，我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长兄如父”。不是说你多威严，是那份沉甸甸的、把全家扛起来的担当，悄无声息就落你肩上了。
这几年，我也成家了，有孩子了。你疼侄子，惯得没边，玩具成箱地买。我怪你太破费，你眼睛一瞪：“我乐意！我侄儿！”那神情，跟当年抢我麻花时一模一样。酒桌上，你开始爱念叨过去，说我最怂，被鹅追得满村跑；也说我最犟，挨打从来不哭。你说这些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我才明白，那些一起滚泥巴、闯小祸、分零嘴的破烂往事，早就是咱俩最值钱的家底。
哥，其实有句话一直没好好跟你说：我挺佩服你的。佩服你十六岁就敢独自南下的愣劲儿，佩服你赔了钱还能咬牙重来的硬气，更佩服你不管混得好赖，都把家人护在身后的那份心。我书比你读得多，但生活这门课，你是我的师兄。以后的日子，咱爸咱妈你甭一个人扛着，我也站直了。咱俩并肩，这个家就啥也不怕。
对了，下次回来，咱再一起去水库边站站。不带酒，就吹吹风，像小时候那样。你肯定又要说我矫情。那就矫情这一回吧，谁让你是我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