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是六点三十响的。我像往常一样，拍停它，翻身想再眯五分钟。就五分钟。意识沉下去的瞬间，却像跌进了深潭，再睁眼，窗外天光已大亮。抓过手机一看：七点零一分。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全醒了。
要迟到了！今天早上有全部门例会，经理最讨厌人不守时。我跳起来，用打仗的速度洗漱穿衣，抓了片面包就冲出门。电梯慢得让人心焦，一路小跑到地铁站，刚好看见那趟能准点到达的车门缓缓关上。屏蔽门映出我有些狼狈的影子，下一班车，在七分钟后。
就是这一分钟。如果我没贪睡那一下，如果闹钟一响就起，如果动作再快一点……可没有如果。我盯着跳动的列车进站倒计时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。这一分钟，像一道裂开的缝隙，把我从“可能准时”的这边，抛到了“必然迟到”的那边。所有计划好的从容，全垮塌在这一分钟的误差里。
跑进公司大楼时，是八点三十一。打卡机冰冷的屏幕显示着红色的时间。推开会议室的门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经理的话正讲到一半，停顿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没什么责备，却让我脸上*辣的。我低着头溜到最后面的空位坐下，心脏还在狂跳。同事悄悄推过来一张纸巾，示意我擦擦额头的汗。那一刻的安静，比批评更让人难堪。
整个上午，我都有些心神不宁。那迟到的一分钟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头，不深，但总在你不经意时提醒你它的存在。它打乱的不仅是一个早晨的节奏，更像一个微小的失序开端，让我对接下来的时间都变得疑神疑鬼，总想追回点什么。
中午休息时，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出神。想起以前看过一句话，说世界上最无情和最公平的，都是时间。它从不等人，也从不欺人。你欠它一分钟，它必定会在某个时刻，用让你印象深刻的方式提醒你。这一分钟，我付出的是当众的尴尬、半天的焦虑，和一种对自己的轻微失望。它本可以不必付出。
下班时，我特意早走了几分钟。不是偷懒，是想去修好手表那块停了很久的电池。站在晚高峰的地铁里，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，心里那点褶皱慢慢被熨平。迟了一分钟，有时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点上的错过，更是生活给你的一次轻微触击，告诉你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刚刚好”，背后都是无数个“来得及”在支撑。 明天，闹钟再响时，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