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窗,凉丝丝的风立刻灌满了屋子,带着桂花的甜和一点点清冷的露水味儿。天是那种很深很透的蓝,像一块被悉心擦拭过的丝绒。月亮还没升到中天,斜斜地挂在东边的屋檐角上,不像平日那样皓白逼人,而是透着温润的鹅黄,边缘毛茸茸的,像个刚剥开壳的咸蛋黄,油润润的,教人心里生出暖意。
院子里那棵老桂树,被月光一照,筛下满地的碎银子。风过时,影子便活了起来,在地上、墙上、我的衣襟上,轻轻摇晃,深深浅浅,明明暗暗,仿佛许多安静的小鱼儿在浅溪里游动。那“沙沙”的声响,细碎而绵长,不是叶子在响,倒像是月光流淌的声音。
我端了把小竹椅坐下,什么也不想,就看着那团融融的光。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那月光并非静物,它在动呢。云是薄的,走得极慢,像梦游。月光便跟着云,一会儿给屋瓦镀上一层清辉,一会儿又悄悄滑到石榴树上,把那几颗忘了摘的果子照得红宝石似的亮。最妙的,是风来的时候,满院的影子都跟着起舞,桂影、竹影、晾衣绳的影子,交织着,摇漾着,成了一幅活的水墨,笔意淋漓,墨色氤氲。这“摇”字真是好,摇出了一份闲适,一份慵懒,也摇散了白日里心里那些细微的皱褶。
隔壁传来隐约的谈笑声,大约是在分食月饼。空气里的甜香更浓了。我低头呷一口杯中微温的茶,再抬头时,月亮已不知不觉爬高了许多,颜色也由暖黄变得皎洁清冽,光华如水,静静地泻下来,将整个秋夜,连同我这个看月亮的人,都温柔地包裹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