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是青灰的,雨丝细得像线,轻轻笼着远处的山。我跟在祖父身后,踩着湿漉漉的石阶,向半山腰的祖茔走去。脚下的泥土软软的,粘着几片新落的草叶。路旁的松柏被雨水洗得苍翠,静静立着,像沉默的守陵人。
到了。几块石碑已有些年头,字迹在风雨里淡了颜色。祖父摆上几样简单的祭品,点燃香烛。青烟一缕,袅袅地升起来,混着雨雾,分不清哪是烟,哪是雨了。我们鞠躬,没有说话。四下里很静,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这一刻,心里很安宁。那些从未谋面的先人,仿佛就在这湿润的空气里,在这片他们长眠的土地上,静静地看着我们。
祭扫完,雨也小了些。我们顺着另一条小路下山,算是“踏青”。山坳里的桃花开得正好,粉粉白白的一片,被雨水浸润着,格外鲜亮。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气,深深吸一口,凉丝丝的,沁到肺腑里去。田埂边有农人在弯腰忙碌,偶尔直起身子望望天。祖父指着山脚下泛起新绿的水田,说起了他小时候跟大人来上坟,完了就在田埂上跑,挖野菜的事。他的声音缓缓的,和这春雨的节奏一样。
下山时,回头望了一眼。那片清丘又隐在了淡淡的雨幕之后。清明就是这样吧,一边是追忆的沉静,一边是生机的清甜。雨丝落在脸上,凉凉的,是新一年的春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