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学期刚开始，孩子们还在学拼音。教“b”和“d”那会儿，怎么讲都有孩子搞混。有个小姑娘急得快哭了，说这两个“小圈圈”老是在跑。我就用橡皮泥和他们一起捏，左边竖长粘个圆是广播“b”，右边竖长粘个圆是马蹄“d”。他们捏着捏着就笑了，第二天听写，错的少多了。我这才真切地感受到，我们大人眼里简单的符号，在孩子那儿可能就是会跑的“小圈圈”，得让他们的小手摸一摸，故事里逛一逛，才能安稳地住进心里。

识字课教“人”字。我说，你看它像不像一个站着张开手臂的人？孩子们都张开手臂比划。我又问，两个人靠一起是什么字？有个小男孩抢着说：“是从！我跟小明一起走！”再三个人呢？大家叽叽喳喳猜。当我写出“众”，告诉他们很多人在一起力量大，他们“哇”地一声，眼睛亮亮的。那堂课后来有点收不住，他们争着发现“口”加笔能变“日”“田”“目”。课堂是有点闹，但那种自己发现的兴奋劲，比乖乖听讲珍贵多了。我原先备好的生字卡片流程全打乱了，可这种“乱”，才是思维在发芽的声音吧。

最让我触动的是教《秋天》那一课。读到“天空那么蓝，那么高”，我让孩子们看看窗外。一个平时很少举手的小男孩轻轻说：“老师，天空好像一块洗干净的蓝布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大力夸他：“你说得比书里还美！”那天下课，他主动跑来帮我擦黑板。可能就是从那一刻起，他觉得自己语文课上的话是被珍惜的。孩子的心像敏感的叶子，老师一句真诚的夸赞，就是最好的阳光。

也有头疼的时候。教《小蜗牛》时，让他们分角色读，几个孩子扭扭捏捏不肯出声。后来我干脆不点名，说“想当小蜗牛的，可以轻轻举起手”，结果举起一片小树林。角色一读起来，语气竟模仿得活灵活现。我才明白，有时候不是他们不敢，是我们给的选择不够安全、不够有趣。课堂得像块松松软软的土壤，他们才愿意把“根”舒展开来。

现在看着他们，从握着笔歪歪扭扭写名字，到能工整地抄写句子；从磕磕绊绊拼读，到能捧着课本自信地朗读，真像看着一畦小苗，每天都有新鲜的变化。我知道，真正的成长在慢慢来。我做的，无非是守护好这片“小园子”，多给点耐心，多备点有趣的“泉水”和“养料”，然后，安心等待每一片新叶，按着自己的节奏，慢慢舒展，静静生长。一年级，就是这样一个牵着蜗牛散步的季节吧，急不得，只需陪着，看着，为他们每一个微小的进步真心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