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又翻到了最后一页，厚厚一叠的草稿纸和写空了的笔芯堆在书桌角落，提醒着我这一年是真的要过去了。年初定下的计划，有的被打上了勾，有的还停留在第一行，像半路拐了弯的航线。寒假说要预习的必修三化学，拖到开学前三天才翻开；说好每周跑步三次，最后变成了体育课上的八百米测试。但也不是全无收获，至少那个总是卡壳的数学大题，现在看到辅助线能自己画出来了；最怕的文言文翻译，也能连猜带蒙弄个大概意思。

最深的印象是五月份那次模拟考。分数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懵的，年级排名掉了一大截。那个周末没怎么说话，把卷子摊在台灯下看了一晚上，错的题其实都懂，就是粗心，就是着急。后来去办公室找老师分析试卷，她没说太多大道理，只拿红笔在错题旁边写了“慢下来”三个字。我把那张卷子贴在了错题本的第一页，后来做题，真就习惯多读两遍题目。成绩慢慢爬回去一些，但比分数更重要的，是知道了“稳住”是什么意思。

暑假像一块被压缩的饼干，短得来不及细品。一半时间交给了补习班，另一半在赶作业和偶尔的懒觉里溜走。去了一次短途旅行，在山顶看到城市缩成积木盒子，突然觉得高考这座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——一步一步往上走就是了。开学后日子成了固定节奏：六点起床铃，十一点宿舍熄灯，中间填满了上课、做题、考试。和朋友最大的娱乐是晚饭后绕操场走两圈，说些不着边际的梦想，或者抱怨今天食堂的菜太咸。这些稀松平常的时刻，现在想来，竟是高压锅里透出来的一点热气。

当然有遗憾。和同桌因为一点小事冷战了两周，后来虽然和好了，但总觉得中间隔着点什么；一直想报名参加的作文比赛，因为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，最后也没交稿。书架最上层那本《百年孤独》，书签还夹在第一章，说好这年要读完的。这些没完成的、没做好的，都成了心里的小疙瘩，提醒我有些机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

站在年尾往前看，下学期就是最后冲刺了。我不会再列一串漂亮但做不到的计划，只想把几件具体的事做好：每天睡前背十五个单词，每周整理一次错题，每个月读一本课外书——不是教辅的那种。还想试着主动一次，比如主动举手回答那个不确定的问题，主动对闹过别扭的同学说“放学一起走吧”。我知道未来几个月肯定会有考砸的时候，会有累到想放弃的瞬间，但想想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，就觉得还能再往前走几步。

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，我合上这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。它记录了一些成长，也漏掉了一些时光。新的一年不会自动变好，但当我带着这一年的得与失往前走，至少脚步会更实在一些。窗外有隐约的烟花声传来，不热烈，但足够划破夜色，像在说：旧章翻篇了，新的一页，得自己亲手去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