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冬天，天黑得特别早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，我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车棚，只想快点回到有暖气的家里。那天风雪特别大，推着自行车出校门时，棉袄的帽子瞬间就被风吹翻了。我缩着脖子，把脸埋进围巾，准备硬着头皮骑进风雪里。

就在我费力地想要蹬车时，一束暖黄的光从身后稳稳地照了过来，把我面前坑洼结冰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。我回头，是门卫张大爷。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，手里举着一个老式的大手电筒，正站在岗亭边朝我这边照。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他却站得笔直，像一棵松。

“丫头，路滑，慢点骑！我给你照着亮！”他的声音穿过风声，有些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
我点点头，心里一热，借着那束光小心翼翼地往前骑。骑出十几米，我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张大爷还站在那里，手臂举得高高的，那束光依旧稳稳地跟随着我，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劈开一道温暖明亮的通道。他的身影在漫天风雪和昏黄灯光的映衬下，成了一个有些模糊却无比坚实的剪影。

那一刻，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泉水，毫无征兆地涌过心口最坚硬的地方。那不是惊天动地的感动，而是像一颗被冻了很久的糖，忽然在舌尖化开，丝丝缕缕的甜暖遍了全身。我知道，他每天都会这样，为最后几个离开的学生照亮一小段路。那束光驱散的不仅是眼前的黑暗，更是独行在寒冬深夜时，心里那份本能的慌张与孤清。

后来我才听说，张大爷那把手电筒的电池，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，换得很勤。那束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，不过是老旧手电筒发出的、有些泛黄的普通光亮。可就是那样一束光，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，在一个疲惫高中生回头的一刹那，漫过了所有寒冷与匆忙的时间缝隙，直直地照进了记忆里最柔软的位置。直到今天，每当我在生活中遇到觉得过不去的坎，眼前总会浮现那束风雪中的光，心里便又有了暖意和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