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老槐树沙沙响着，叶子绿得晃眼。我们穿着白衬衫蓝短裤，排成歪歪扭扭的两行，手心里攥着快要化掉的水果糖。辅导员老师举着铁皮喇叭喊：“接力赛准备的同学们，各就各位——”我踮起脚往跑道那头张望，看见小胖墩李伟正使劲把松了的鞋带往一块儿拧，急得鼻尖冒汗珠。

那是四年级的六一。我和刘小艺被分到一组做“两人三足”。练习时她总嫌我步子大，嘟囔着“你慢点嘛”，可绑在一块儿的腿却偷偷跟着我的节奏往前迈。比赛那天，绑带突然松了，她二话不说蹲下来重新系，蝴蝶结打得又快又紧。冲过终点时我们摔作一团，她口袋里跳出来的玻璃弹珠滚了满地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像撒了一地星星。

下午游园会的套圈摊前挤满了人。王老师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五个白圈，最远的圈里摆着铁皮青蛙——只要按一下就能蹦老高那种。我攒了三天零花钱换的十个竹圈，九个都套空了。最后一个圈出手时刮着风，晃晃悠悠挂在了青蛙的发条钮上。“算套中！”王老师笑着把青蛙递过来。我转身就看见同桌张明眼巴巴瞅着，他上午弄丢了自己的那只。我把青蛙塞给他：“借你玩两天。”他眼睛立刻亮了，像突然被点着的灯笼。

傍晚分蛋糕，奶油小花被太阳晒得有点塌。文艺委员陈月突然戳戳我：“快看林老师！”那个总板着脸的数学老师，正偷偷把奶油抹在手指上，趁班主任不注意，往她后颈上轻轻一点。班主任惊得跳起来，转过身看见是林老师，扑哧笑了。我们全跟着笑，笑声惊起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
天黑透时，我们坐在双杠上啃西瓜。不知谁起头唱起了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声音先是小小的，后来整个操场都跟着哼起来。刘小艺突然说：“以后长大了，六一还过吗？”没人接话。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，那里有我们永远算不完的应用题和抄不完的生词。

很多年后才明白，那个六一藏着的秘密——那些急着长大的我们，并不知道自己正拥有着最好的时光。就像套圈摊上最后那个歪歪斜斜的竹圈，你以为差点就要错过，却刚好落在了最想要的礼物上。铁皮青蛙会生锈，玻璃弹珠会不见，可槐树叶沙沙响的下午永远鲜活。我们带着满身汗水和奶油香跑进黄昏，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仿佛那样就能跑进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