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一日，晴。早上是被零星的鞭炮声吵醒的，不似往年那般密集。缩在被窝里刷朋友圈，满屏的“新年快乐”和九宫格，总结与展望像两列并行的火车，呼啸着从眼前过去。我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，感觉“新年”像个熟悉的客人，敲了门，进来坐了，却一时找不到太多新鲜话可说。
下午陪着母亲大扫除。在书房角落的纸箱里，翻出一摞旧物：高中时代的成绩单、字迹潦草的随记本、几张早已褪色的贺卡。我坐在地板上，一页页地翻。二零一九年元旦，我在本子上写：“要考上理想的大学，去南方看海。”后来海是看到了，却是在一场仓促的毕业旅行里，海风湿咸，掺杂着对前路的迷茫。二零二一年末，一张贺卡上朋友用彩笔写着“明年一定会更好！”，如今我们已散落在不同的城市，联络渐稀。这些纸片像时光机里漏下的碎片，摸上去有点糙，有点凉，上面压着那段日子的重量和温度。所谓“回望”，大概就是捡起这些碎片，对着此刻的光，看看它们曾经的模样。
傍晚出门，街上比想象中热闹。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生肖玩偶，红色打折横幅在风里猎猎地响。人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手里提着购物袋或牵着小孩，脸上有种节日里特有的、放松的疲惫。我买了一串糖葫芦，山楂酸得眯起了眼。路过广场，看到几个老年人在寒风中放着音乐跳交谊舞，步子缓缓地转着，旁若无人。那一瞬间，觉得“新岁序章”这个词，未必全是激昂的进行曲。它也可以是这种平实的、带着生活毛边的画面，是糖葫芦的酸裹着冰糖的甜，是旧旋律在冷风里依然转着的圆圈。
晚上和家人吃饭，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，歌声热闹，但我们更多时候在聊菜咸了淡了，聊哪家超市的鸡蛋便宜。父亲抿了一口酒，说起他年轻时候的元旦，单位发一张电影票，就是最大的快乐。他的话让我想起白天翻到的那些旧纸片。每一代人，每一个“我”，都有属于自己的“光影”要拾取吧。那些宏大的祝愿和微小的得失，最终都像今晚这桌家常菜，被我们一口一口，吃成了日子本身。
临睡前，我合上那本旧随记。没有像往年那样郑重地写下新计划。只是觉得，这个元旦，像在一条熟悉的河流边驻足了一会儿，看了看水面上漂来的落叶与倒影，又看了看前方平静而未知的流向。然后转身，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