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庆典没选大酒店大礼堂，就在我们自己的新园区里搭台。背景板上“十载同舟共新程”几个字在夕阳里泛着金边，底下那行“共筑未来”描得挺粗。场地边立着好些照片墙，从最早居民楼里三间办公室，到后来工业区的第一间厂房，再到眼前这片刚启用的研发园区，一张张脸由青涩变沉稳，有些面孔现在还在，有些已经去了别的远方。
开场不是领导讲话，而是流水线上来的老王。他握着话筒的手有点抖，说十年前扩产，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钟头，有回站着就睡着了，脑门磕在设备包装箱上。台下哄笑，几个老伙计在底下喊“你那包肿了半个月”。笑着笑着，好多人眼圈就红了。接着是屏幕上的视频，离职的同事从天南海北发来祝福，有个在国外的前技术骨干特意调了时差，背景是他家婴儿床，说“孩子听说爸爸以前在那家公司干过，觉得特牛”。没人组织鼓掌，但掌声一阵接一阵。
节目都是自己人凑的。研发部那几个整天对着电脑的小伙子，居然排了个默剧，用滑稽动作还原当年调试设备总出故障的窘相。行政部姑娘们跳了个舞，最后亮出手幅，上面印着十年里所有人的签名，密密麻麻。最意外的是食堂掌勺的刘师傅，被推上台唱了段梆子，词是他自己编的，唱什么“豆角烧茄子，加班夜宵热乎着”，台下年轻人嗷嗷叫好。
颁奖环节名字起得实在。“老舵手”给了初创就在的五位，奖品是定制船模，刻着各自入职日期。“风雨同行”颁给经历过两次大危机的项目组，奖金不多，每人多了五天休假。“新帆奖”给了几个九五后，他们主导的新应用去年拿了奖。最后上台的，是门卫李大爷和保洁吴阿姨，说是“最坚实的后方”，两位在台上抱着花一个劲鞠躬，台下全体起立拍了三分钟巴掌。
快收尾时，董事长上去说了段话，没拿稿子。他说十年前租办公室，押金还是借的，第一单生意做完，几个人在路边摊喝到天亮。如今园区这么大，他反而常常怀念那个漏雨的屋顶。“那时候怕活不下来，现在怕走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往新程去，船大了，风浪也大。咱这舟上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音乐响起来，不是什么激昂进行曲，是早些年公司年会常放的那首老歌。不知道谁先开始的，大家就跟着哼，哼着哼着成了合唱，最后几句几乎是在喊。
结束后人没立刻散。照片墙前围满了人，找自己，也找当年的搭档。年轻人拉着老员工在签名墙前合影，比着各种古怪手势。灯光渐暗，音响里在循环播放暖场时的那些采访片段，某个角落里，忽然爆发出大笑，大概是又有人想起了什么只有他们才懂的旧事。夜风吹过园区新栽的树苗，窸窸窣窣的，像在接话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