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的身高表上，我又用力画下一道新的刻痕。比三个月前，又冒出了一小截。妈妈总爱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又长高了，快赶上你爸了！”可这份喜悦，在我心里却沉甸甸的。好像个子每拔高一厘米，肩上的行囊就重了一分，里面塞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、理不清形状的东西。
最占地方的，是那些突然变得“敏感”的神经。以前和爸妈无话不说，现在他们一句平常的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”，都能在我心里转好几个弯。是想打探我的秘密？还是觉得我最近不对劲？其实什么大事都没有，可就是不想开口了。那些具体的事，比如和好朋友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别扭，比如课堂上答错问题后脸上*辣的感觉，比如对某位异性同学莫名在意的目光……这些碎片，明明不大，却带着细小的尖刺，胡乱堆在行囊里，一碰就有些不自在。它们挤占了原本存放“无忧无虑”的空间。
个子高了，世界对你的看法也变了。大人们开始用“你都是初中生了”来开头，后面跟着一长串的“应该”和“不应该”。你应该更懂事，应该专注学习，不应该再沉迷幼稚的游戏。可我心里分明还住着那个爱看动画片、会在雨天踩水坑的小孩。这种“里外不一”的感觉，像一件渐渐变小的旧衣服，套在正在抽条的身体上，哪儿哪儿都绷着，行动不便，却又舍不得脱掉。成长，好像就是一边慌慌张张地适应新的尺寸，一边偷偷怀念旧的合身。
书包的份量是实实在在的沉。新增的科目，复杂的公式，背不完的单词和文言文，它们像一块块规整却沉重的砖，把行囊的底部压得结结实实。考试排名的数字，老师期待的眼神，未来那个模糊但似乎很重要的“目标”，这些看不见的东西，更像空气一样填满了砖块所有的缝隙。有时候真想敞开袋口，把一切都倒出来，让风吹走一些。可看看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，看看父母晚归疲惫的身影，我又只能默默地把拉链拉得更紧一点。
也有那么一些时刻，在某个下午，解出一道难题豁然开朗时；或者和好友在操场跑得大汗淋漓，心照不宣地大笑时，我会突然觉得，这个鼓鼓囊囊、让我步履蹒跚的行囊，或许并不全是烦恼。那些心事，是不是也在让我学会自己辨别方向？那些压身的重量，是不是在让我长出更结实的肩膀？个子长高，视野好像也确实看得更远了一些。
十三岁的行囊，就这样被塞得满满当当。它装不下所有心事，也装不下飞速长高的困惑与迷茫。但我依然背着它，走在每一天放学的路上。我知道我还整理不好它，但也许，这就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样子——背着沉甸甸的、杂乱的行囊，一步一步，试着走向前方的自己。拉链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拉拢，那就让它敞着点口子吧，让新的阳光和风，也能慢慢溜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