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了。夏天的暑气还没完全退干净,可校园却悄悄地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。我说不清,但能从每一片叶子的边上,从每一缕风的味道里,把它认出来。这就是我心中那片初秋的校园,它不光是风景,更像一个刚开始的故事。
清晨走进校门,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最先告诉你季节变了。叶子还是密密的,绿绿的,可仔细看,不少叶子的尖儿已经泛起了一圈浅浅的黄,像是画家用最淡的赭石色笔,小心翼翼地勾了一道边。阳光穿过这些半绿半黄的叶子,筛下来的光斑也变轻了,变柔了,落在肩膀上,不像盛夏那么烫人,只暖暖地敷着一层。风吹过的时候,声音也变了。夏天是哗啦啦一片厚重的喧响,现在呢,是沙沙的,脆脆的,偶尔有一两片性子急的叶子,打着旋儿飘下来,躺在还带着湿气的草地上,安安静静的。
操场边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子,沉甸甸地压着枝头,有些已经胀开了缝,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红籽儿。可最让我走不动道的,是教学楼后面那一小排桂花树。还没见到花,香味就先来了。那香味不是猛地扑过来的,是偷偷的,一阵一阵的,你正读着书,或者和同学说着话,它忽然就钻到你的鼻子里,甜甜的,凉凉的,让你不由得停一下,深深吸一口气。这时候,教室里的读书声,走廊上的脚步声,好像都蒙上了一层这香气的纱,变得格外清晰,又格外宁静。
同学们都回来了,暑假里晒黑了些,个子好像也蹿高了一点。大家穿着干净的秋季校服,三五成群地走着,说着暑假的趣事,说着新发的书。笑声是清脆的,脚步是轻快的,带着一种重新开始的兴奋和一点点对新学期的好奇。老师的讲课声,在初秋明净的空气里,也显得格外清亮。这一切,都融在那片有点泛黄的阳光里,不急不躁的。
我心中这片初秋的校园,就是这样。它没有深秋的萧瑟和浓烈,它只是淡淡的,悄悄的,像一本书刚刚翻开的扉页,纸是新的,墨香是新的,等着我们去写下第一个字。它把夏天的热闹和躁动轻轻地收了起来,又把一份沉静和期待,妥妥帖帖地铺在每一个角落。我知道,再过些日子,叶子会变得更黄,桂花会落,天气会转凉。但此刻的这片光景,这阵香气,这些声音,刚刚好。它告诉我,一个新的学年,就在这一片温柔而明亮的初秋底色里,稳稳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