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淌进教室，在讲台上切出一片暖黄的光区。粉笔灰浮在光束里，慢悠悠地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雪。最后一排的男生盯着窗外——梧桐叶的影子在风里晃，一片叶子脱了枝，打着旋儿落下，没半点声响。
监考老师扶了扶眼镜，目光扫过试卷上那片空白作文格。有人咬笔头，有人转橡皮，空气里只有纸张摩挲的窸窣。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格外响，咔，咔，咔，每一声都砸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前排女生忽然停下了笔。她没写题，却在草稿纸上画起了波浪线——一道又一道，浓了又淡，像湖心的涟漪。监考老师踱过来，低头看了眼，什么也没说。那些波浪从纸边溢出去，漫过木纹的课桌，漫过斑驳的地砖，漫成一片无声的海。
穿堂风溜进来，卷起试卷一角。作文题那句“请以‘声音’为话题”在风里微微颤抖。男生伸手压住纸，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，忽然懂了：沉默原来有形状。它藏在未落的粉笔灰里，藏在悬空的叶影里，藏在橡皮屑蜷曲的弧度里。
窗外传来遥远的哨声，是操场上的体育课。那声音穿过玻璃时变得模糊，混进秒针的节奏里，成了背景里的底噪。女生抬起头，笔尖悬在作文格上方——墨水滴下来，在“此处无题似有题”的标题下，泅开一朵深色的花。
*骤响。
所有人同时吁出一口气，那气息汇成一阵小小的风，吹动了讲台上摊开的点名册。监考老师收卷时，手指拂过那些空白的作文格，忽然笑了笑。
满屋子的沉默在那一刻有了重量——它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肩头，又轻飘飘地升起来，浮到天花板上，变成一朵积雨的云。而窗外，梧桐叶还在落，一片，又一片，依旧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