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中秋夜，月亮格外圆，亮汪汪地挂在天上，像外婆洗得发白的铜盆。可我家餐桌边，却空了一把椅子——那是爸爸的座位。他在千里之外的项目工地上赶工期，电话里说，今晚他们用安全帽当碗，在探照灯底下吃了月饼。
妈妈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傍晚时，端出了和往年不一样的“月饼”。没有精致的广式莲蓉，也不是酥皮的苏式鲜肉，而是三个胖墩墩、烙得微黄的馍，馍心里夹着厚厚的、自己炒的芝麻花生糖馅儿。她递给外公、外婆和我一人一个：“咱这儿的老话，圆馍馍也叫‘月’，趁热吃，管饱，也管团圆。”
我咬了一口，粗糙的麦香混着甜滋滋的馅儿，一下子窜了满嘴。外婆眯着眼笑，说这味儿像她小时候。外公抿了口茶，望着窗外：“你爸那儿，这会儿月亮也该照到塔吊上了。”妈妈拿起手机，拍了下我们手里的馍馍月亮，还有窗外那个银盘似的真月亮，发给了爸爸。
那晚的月亮，光好像能爬线。它爬过爸爸工地冰冷的钢架，爬过妈妈拍照时温柔的指尖，爬过外婆嘴角的饼渣，最后落进我手里这个热乎乎的、实心实意的馍馍里。原来，团圆不一定是齐齐整整围坐着。它可以是同一个时刻，嘴里尝着一样的甜，心里装着一样亮堂的月亮。爸爸的月亮在安全帽上，我们的月亮在掌心里，都是圆的，都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