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那个男生，头发总是不太听话，有几缕倔强地翘着，像春天里不肯服帖的草芽。眉毛颜色不深，但形状倒是清晰，微微蹙起的时候，连自己都觉得有点“故作深沉”。眼睛不算大，单眼皮，妈妈总说像她，但我觉得里面装的东西，可能和她不一样。
我的脸颊还留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，但下巴的线条好像又在偷偷学着变硬朗。嘴唇常常抿着，不是不高兴，是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。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侧不太明显的虎牙，这让我在照片里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小那么一点。
镜子照不到的地方，我也知道。脖子后面有一块小小的淡褐色胎记，形状像片叶子。手指关节有点粗，不是干活干的，是打篮球时不小心戳到的，留下了痕迹。左边膝盖上那道白色的疤，是小学时爬树“光荣负伤”的纪念，现在摸着还是能想起那天又疼又怕回家挨骂的心情。
校服的领子总被我穿得有点垮，不是不讲究，是觉得紧紧贴着脖子不舒服。镜子里的我，穿着这身蓝白色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标准的壳，但壳里的那个灵魂，总在琢磨着怎么动弹一下才算自在。我的肩膀还不算宽厚，但校服下面，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悄悄地、努力地向两边打开，像雏鸟试着重伸翅膀。
镜子很诚实，它告诉我鼻梁上的眼镜又该擦了，告诉我昨晚熬夜复习留下的黑眼圈有点重。它也告诉我，当我想到周末那场还没打完的游戏，或是放学后约好的球场见，眼睛里会倏地亮起一点光，那光穿过镜片，让整张脸都活了过来。
这就是镜中的我，一个十五岁男生的模样。一切都在进行中，轮廓渐渐清晰，又好像时时在变化。我不确定未来镜子里会映出怎样一个人，但此刻，这个有点青涩、有点别扭、眼里有光、膝上有疤的少年，就是我最真实的样子。他不够完美，但独一无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