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山，不高耸，不奇崛，就沉默地站在我身后。他的肩膀是我看世界的第一个瞭望台，他的背影是我风雨中最先看到的屏障。父亲的爱，就是那座山，为我，也只为我的世界，稳稳地擎起一片无雨的晴空。
小时候，那片晴空是稳稳托举的手掌。学骑自行车时，我摇摇晃晃，惊恐地回头，总能看到他弓着身子，双手牢牢扶着后座，额上是细密的汗珠。他总说：“放心骑，爸爸扶着呢！”直到我能歪歪扭扭自己前进，回头才发现，他早已悄悄松手，却仍张开双臂，护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像一个随时准备接住坠鸟的沉默守护者。那一刻我知道，他松开的只是手，从未松开的，是那道追随我、保护我的目光。
长大些，那片晴空是深夜灯下无声的陪伴。无数个备考的深夜，我伏案疾书，一墙之隔的客厅，总有电视被调到静音后微弱的荧光。他坐在沙发上，不是看无声的画面，就是翻阅早已过期的报纸。我劝他去睡，他总是摆摆手：“我不困，再看会儿。”直到我熄灯躺下，才会听见隔壁房门轻轻关上的声响。原来，他“不困”的夜晚，是用自己的疲惫，为我驱赶孤寂与焦虑，用一份安静的在场，告诉我：前路漫漫，但你并非独行。
后来，那片晴空是车站前克制的凝望。送我异地求学，他一路话很少，只是把我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进站时，他把最重的箱子递给我，拍拍我的肩：“去吧。”我随着人流向前走，不敢回头。直到转角处，才飞快地瞥了一眼。他仍站在原地，微微踮着脚，伸长脖子，在人潮缝隙里固执地寻找我的背影，那身影在偌大的车站里，忽然显得那么小，又那么专注。车子启动，那片由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小天地，似乎正随我远行。而我明白，他其实把整座“山”的牵挂，都装进了我的行囊。
他从未说过“爱”这个字，但他的爱，是松手后未曾移开的臂弯，是静音电视前固执的守候，是站台上被拉长的目光。他沉默地，用自己的全部，为我抵挡世间的风雨与尘埃，在我头顶上方，撑开一片永远晴朗、永远安全的天空。这片晴空，就是父爱最磅礴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