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以为,快乐是糖果,是玩具,是考卷上鲜红的满分。可当我踮起脚尖,在时光这棵大树的枝桠间仔细寻觅,才发现,那枚最饱满的果实,原来藏在一次笨拙的尝试里。
那是个闷热的午后,我对着厨房里一堆面粉和馅料发愣。妈妈临时加班,晚饭的重任意外落在我肩上——包饺子。我从未独立完成过这件事。记忆里,妈妈的手指翻飞间,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便列队而出。而我捏出的,不是“瘦骨嶙峋”就是“大腹便便”,有的干脆咧着嘴,嘲笑我的无能。
面粉糊上了脸颊,汗水滑进眼角。我有些气馁,想把烂摊子一推了之。可空荡荡的肚子和“自己负责”的承诺,又把我拽了回来。我深吸口气,回想妈妈的动作:舀馅,对折,从一端捏出褶子,一点点向中间汇合。我放慢动作,屏住呼吸,让手指去感受面皮的柔韧与粘合。第一个依然歪斜,但口总算封住了;第二个有了点模样;第三个,褶子居然匀称了些……我不再想着“完成任务”,而是沉浸在这种指尖的创造里。看着沾满面粉的掌心,和案板上从奇形怪状到逐渐规整的队伍,一种奇异的满足感,像小气泡,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。
当妈妈拖着疲惫回家,看到桌上那盘大小不一、却排列整齐的饺子时,她眼里的惊讶和随即漾开的笑意,让那气泡瞬间涨满了整个胸膛。煮熟的饺子,有的破了皮,成了“片汤”,但蘸着醋汁入口的那一刻,那混合着麦香、肉鲜和亲手劳动滋味的温暖,胜过任何盛宴。妈妈吃着,不停地说:“真香。”我脸上热热的,心里满满的。
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。从前那些被满足的愿望带来的快乐,像风,拂过就散了。而这枚从时光枝头摘下的果实,它的滋味如此扎实。快乐不是终点处亮闪闪的奖杯,而是笨拙起步时的勇气,是专注指尖的忘我,是汗水咸涩后收获的微甜。它结在“我做到了”的枝头,用亲手浇灌的成长酿成果肉。时光的树还在生长,我知道,只要伸出手去尝试、去承担,去在看似平常的泥土里扎根,枝桠上,那样名为快乐的果实,总会一枚接一枚,悄然成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