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“六一”儿童节,天空蓝得像水洗过的画布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校园每个角落。一大早,校园就变了个模样——彩旗在微风里飘成彩虹,气球堆成了摇晃晃的小山,连老槐树的叶子都绿得发亮,仿佛也在过节。
今年学校搞了个新鲜事儿:游园会加才艺擂台。不再是老老实实坐台下看表演,而是自己撒开腿去玩、去闯、去当主角。我和死党小胖捏着游园地图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“盲人击鼓”“青蛙跳水”“巧手夹珠”……名字听着就让人心痒痒。
最热闹的是操场西边的“泥巴乐园”。平时哪有机会玩泥巴呀!我们挽起袖子,蹲在大塑料布边上,抓起凉丝丝、软乎乎的泥巴,开始捏心里的宝贝。我憋着劲,想捏一只神气的大公鸡。可泥巴不听话,身子总塌下去,鸡冠也歪歪扭扭的。看看旁边,小胖的“坦克”更像一块扁石头,玲玲的“小碗”边沿裂了好几道口子。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手上、脸上蹭着泥点,都哈哈笑起来。那一刻,好像没什么“像不像”“好不好”,手里这团泥巴就是全部的世界,捏进去的是咯咯的笑声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痛快劲儿。
擂台那边更是炸开了锅。平时文静的学习委员小雨,竟然抱着一把比她半个人还高的吉他上了台。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拨动,一串清亮的音符就蹦了出来,是那首《童年》。一开始还有点生涩,后来越弹越流畅。我们全班在台下跟着哼,声音越来越大:“等待着下课,等待着放学,等待游戏的童年……”她的脸红红的,眼睛亮晶晶的,好像有光从里面跑出来。我忽然觉得,那不是小雨,是一个发着光的小小音乐家。
等到我们班的合唱节目《少年中国说》上场时,感觉全都不一样了。站在台上,望着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和亮闪闪的眼睛,我的心怦怦直跳。音乐响起,我们挺起胸脯,用尽全力唱出来:“少年智则国智,少年富则国富……”声音出奇地整齐响亮,像要把屋顶掀翻。唱到“壮哉我中国少年”时,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直冲上来,鼻子有点发酸。那一刻,我好像不只是我,我是和身边所有小伙伴,和这个亮堂堂的节日紧紧连在一起的一个“少年”。
太阳偏西,游园会结束了。我攥着用游戏章换来的两颗水果糖,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廉价却好看的金光。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化开,和满身的汗、没散尽的兴奋混在一块儿。回家的路上,小胖还在比划着捏泥巴,玲玲哼着吉他曲的调子。那个“六一”,就像一颗味道特别丰富的水果糖,一直留在记忆的糖罐里。它告诉我,真正的儿童节,就是让心里那个小孩跳出来,痛痛快快地笑一次、闹一次、发一次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