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妄和笃实，像是人心里的两头兽。一个总在天上飘着，画些光怪陆离的梦；一个总在地上走着，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。人这一生，大概都得学会和这俩共处一室。
虚妄这东西，并不全是坏的。它有时候是个挺浪漫的幻想家。小时候，谁没幻想过自己是仗剑天涯的侠客，或是点石成金的仙人？长大了，也免不了做点“一夜成名”、“财务自由”的梦。这些虚妄，给平淡日子添了点色彩，让人在疲惫时还能望望星空。但问题在于，你要是真信了，并且只愿意信这个，那就麻烦了。把海市蜃楼当成目的地，一路狂奔过去，最后只会跌进现实的沙漠，摔得满嘴是沙。那些只活在美颜滤镜里，听不得半句真话的人；那些志大才疏，却总觉得世界亏欠自己的人，都是被虚妄绊住了脚，在原地打转，甚至往下出溜。
不能光跟虚妄对坐着发呆，还得起身，拽上那个叫笃实的老伙计一起上路。笃实是什么？是知道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的朴拙，是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耐性。它不跟你说漂亮话，就是闷头干活。就像种地的老农，他知道节气，知道土性，一锹一锹地翻地，一颗一颗地播种，最后才能指望收成。他也会盼着风调雨顺，那是他对收成的“虚妄”，但他更信的，是自己手里的锄头和脚下的土地。这份信，就是笃实。
最好的活法，大概是心里揣着点虚妄的诗意，手里干着笃实的活儿。虚妄是望远镜，让你看到远方山峦的轮廓，心生向往；笃实是登山杖，是你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依靠。没有望远镜，你容易迷失在眼前的荆棘里，觉得爬山没意思；没有登山杖，你看着再美的山，也只会觉得腿软，一步也迈不上去。
看看那些真正做成事的人，哪个不是这样？科学家有探索未知苍穹的野心（这是虚妄的想象），但更有成千上万次失败实验的累积（这是笃实的功夫）。艺术家有表达极致情感的冲动（虚妄的灵感），但更有常年累月技法锤炼的枯燥（笃实的修行）。我们普通人也是如此，可以梦想着更好的生活（虚妄的目标），但必须落实到今天认真听完一堂课，做好一份工，读完十页书（笃实的行动）。
与虚妄对坐，是承认我们作为人的局限与渴望，允许心灵有飞翔的片刻。携笃实同行，则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，依然热爱生活、建设生活的勇气。让虚妄为我们“画饼”，让笃实来帮我们“和面”。最终，那张能真正充饥的饼，不是画在墙上的，而是用实实在在的面粉，一下下揉出来，在实实在在的灶火里烙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