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多:
见字如面。
刚才收拾书架,偶然翻到你小时候用蜡笔画的那张“全家福”,纸都泛黄了。画里的我,被你涂了一头夸张的紫色长发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姐姐”。我举着画在窗前愣了半晌,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,颜色和你当年用的橘红色蜡笔一模一样。这封信,就这么突然地想写了。
记得你刚去外地读大学那个月,我下班回家,总觉得屋里太静了。路过你紧闭的房门,会下意识放轻脚步,好像你还趴在桌上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作业。妈昨天在电话里念叨,说你最近忙着实习,常常熬夜。我立刻就想给你发消息,字打到一半又删了。怕你嫌我啰嗦,更怕你觉得我还把你当小孩。可在我心里,你好像永远都是那个跟在我身后,摔了跤不哭,却会因为一朵云飘走了而瘪嘴的小姑娘。
上周末,我路过我们从前常去的那家老式蛋糕店。它竟然还开着,玻璃橱柜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油渍,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奶油味一点没变。我买了一个你最喜欢的、上面堆满彩色糖针的杯子蛋糕,自己吃了。很甜,甜得有点发齁。可吃着吃着,鼻子就酸了。从前你总是抢着把最上面那颗唯一的樱桃让给我,自己舔掉沾在手指上的奶油。那时你觉得,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,就是分给我一半的蛋糕。这些琐碎得像尘埃一样的细节,不知怎么,就在心里堆成了山。
爸妈身体都好,只是学会了用手机刷短视频,常指着一些搞笑的片段说“这个要给多多看看”。爸的腰偶尔还是会疼,但种他那几盆宝贝兰花的劲头更足了。妈最近迷上了跳广场舞,还让我网购了两把扇子,说等你回来要表演给你看。家里一切如常,只是话题的中心,总是绕着你。你不在,我们这个家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,又好像,所有的声音都自动调低了一格,所有的色彩都悄悄褪去了一度。
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。就是忽然很想你。想告诉你,阳台那盆你留下的多肉,我没养死,反而爆出了好多新的小崽。想告诉你,巷口那家我们偷偷买辣条的小卖部,上周拆了。想告诉你,昨晚的月亮特别亮,清清冷冷的,我看了好久。我的思念,就藏在这些东拉西扯、平平淡淡的字句里,像呼吸一样自然,也像呼吸一样,不能停。
你总说让我别只顾着工作,要多出去走走。你自己呢?实习再忙,也要记得按时吃饭,晚上别喝太多咖啡。钱不够了别硬撑,一定要和我说。我们之间,从来不需要“客气”这两个字。你一个人在外,凡事多个心眼,但也别怕,天大的事,有家给你托着底。
信就写到这儿吧。纸短情长,说不尽。随信寄了一包你爱吃的家乡笋干,妈亲手晒的,用真空袋封好了。泡发后炖汤,就是你记忆里的味道。
盼安好,常来信。
2023年10月27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