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月亮总比城里的圆。这是我的固执想法。这固执,大约和那口铁锅里飘出的香味一样,带着灶火气,黏在我童年的中秋记忆里。
那时的中秋,外婆是主角。午后,她便开始忙了。厨房里“咚咚”的剁肉声,像节日的鼓点。做的是芋头扣肉。家乡的槟榔芋,粉糯香甜,切成厚片,在油锅里煎得两面金黄。五花肉更要费功夫,煮、炸、泡,再切成和芋头一般大的薄片。一芋一肉,整齐地码进粗瓷大碗里,淋上秘制的酱汁。上大灶,猛火攻,文火炖。时间,在氤氲的蒸汽里慢慢煨着。
月上屋檐时,这道“硬菜”才被隆重地端上院中石桌。揭开倒扣的盘子,棕红的酱汁裹着油亮的肉片和绵软的芋头,香气猛地炸开,和月光撞个满怀。肉汁渗进芋头的每一个孔隙,芋头的粉又化解了肥腴。外婆总把最大、油光最亮的那片夹给我,看着我鼓着腮帮子狼吞虎咽,她眼角的皱纹便弯成了月牙。
而今,桌上摆着精致的广式月饼,莲蓉滑,蛋黄酥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是少了一分等待的焦灼,少了一灶柴火的噼啪,还是少了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,所赋予食物的温度?我终于明白,我怀念的,是那混合着柴火、酱香与汗水的,名为“家”的人间烟火味。那味道,是月亮最圆满的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