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来江水绿如蓝,这句诗像一枚精巧的钥匙,轻轻一转,就打开了整幅江南的画卷。江水的“绿”不是单调的绿,是透着光、泛着亮的绿,是水波揉碎了天光云影,又把岸边柳色、草色、山色都融进去的绿。而“蓝”更妙,那是比绿更深的底色,是江水深处沉淀的静谧,是天空倒映的澄澈,是春天用力过度,把颜色都泼进了水里。
你看那江水,它不是静止的。它载着薄薄的雾气,载着早开的桃花瓣,慢悠悠地往前走。岸边的石板埠头,有妇人捶衣,杵声闷闷的,和水流的潺潺声混在一起。远处的乌篷船,船夫不紧不慢地摇着橹,橹声欸乃,船过后,水面那道长长的痕迹,也是绿的,慢慢才散回蓝里去。
这“绿如蓝”的江,把两岸都映活了。白墙黛瓦的屋子,挤挤挨挨站在水边,影子在水里晃晃悠悠的。拱桥弯弯的,桥洞和水里的倒影合起来,成了一个完美的圆。偶尔有燕子掠过水面,翅尖点起极小的涟漪,一圈一圈,把蓝和绿轻轻地搅动、调和。
沿着江往上看,山是淡淡的青色,像用极淡的墨染出来的,一层叠一层,越远越淡,最后就化进了天色里。而天上的云,又是那种软软的、白里透点微光的云,它们慢慢地走,影子投在江心,江心那一块就忽然暗下去,成了墨蓝;云移开了,那一块又亮起来,恢复了透亮的碧蓝。
这春江,是有气味的。是水汽的清新,是岸边泥土的潮润,是草木初生的微涩,或许还有远远飘来的、不知谁家蒸青团的糯香。它也是有声音的,除了水声、桨声、捶衣声,或许还有隔水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吴语小调,柔柔的,顺着水流漂过来。
站在这样的江边,人是不必说话的。眼睛看饱了这蓝绿变幻的颜色,耳朵听满了这细细碎碎的声响,心里就慢慢被一种宁静的欢愉填满了。这“绿如蓝”里,藏的不仅仅是颜色,是整个江南春天都在水里醒着的、活泼泼的灵魂。它不张扬,却足够浓烈,像一壶温过的、碧色的酒,看久了,仿佛自己也要醉在这无边无际的、温柔的蓝绿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