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王畿的鼎器蒙尘，九鼎静默。周平王东迁像一道迟暮的诏书，裂开了五百年的锦绣河山。自此，礼乐征伐自诸侯出，黄河与长江之间，旌旗如林，鼓角争鸣。
齐桓公第一个擎起“尊王”大旗，管仲的谋算让齐军如臂使指。召陵之盟，楚国北望的锋芒暂敛，那是霸业初成的威仪。但桓公的尸骨未寒，五子争位，齐国霸业如露水般消散。南方，楚成王的长剑已划向中原，宋襄公的“仁义”在泓水之战里沦为血泊中的苦笑，他至死守着一套褪色的礼法铠甲，却不知征伐早已换了规则。
真正的裂变从晋楚开始。城濮之战，晋文公退避三舍，退的是距离，进的却是天下人心。先轸的连环布局，让楚军左翼崩溃如沙。践土会盟，周襄王的策命不过是锦上添花，霸主的权柄已在血火中铸成。然而南方的楚庄王饮马黄河，问鼎之轻重，邲之战一场混战，晋的中军帅旗倒地，中原为之屏息。弭兵之会像一场疲惫的休战，硝烟暂歇，而东方的吴越已磨亮了剑锋。
夫差与勾践的故事，是阴谋淬炼出的复仇毒刃。夫差用黄池会盟的虚名，换来了姑苏城的陷落；勾践卧薪尝胆的苦楚，最终化作了属镂剑下的寒光。当越国的战船横行江淮时，中原的裂帛之声已近尾声。韩、赵、魏三家分晋，田氏代齐，旧贵族的血脉被彻底斩断。战争不再为霸主虚名，而是为了吞并、生存。魏有武卒，齐有技击，秦有锐士，杀伐的效率被锤炼到极致。长平坑卒四十万，邯郸围城三年急，最后的裂帛之声凄厉刺耳，直至秦军的黑色旌旗卷过六国残垣。
五百余年，征伐如织机上的梭，将忠信、仁义、诡诈、野心交织成匹。孔子奔走呼号，墨子非攻守城，老子冷眼观变，孟子说“春秋无义战”。那些旌旗上的图腾，从尊王的蛇、争霸的虎，最终都化为了统一的玄鸟。裂帛声歇，一卷帝业的新帛缓缓铺开，上面还未染上颜色，只映着未散尽的烽烟与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