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列佛的船在迷雾里撞上暗礁,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无数细绳捆在地上。他稍一用力,绳子就断了,周围响起一片细碎的惊呼。他坐起身,只见成千上万的微小人类,穿着整齐的制服,举着针一般细长的矛,朝他脚踝射来。那感觉像被草尖轻轻扎了一下。这里是微民王国,格列佛在他们眼中,是一座会呼吸的肉山。
国王亲自接见了这座“人山”。沟通靠手势与简单的词汇堆砌。格列佛的食量惊人,一顿得吃掉王国一千个百姓一年的口粮;他的手掌像广场,能躺下整支王室卫队。王国内部为此激烈争论:一派视他为可怕的怪物,必须下毒或刺瞎眼睛;另一派则认为,这是天赐的盟友,可借其力量击败宿敌不来夫斯古国。格列佛用谦卑与顺从赢得了后者的支持。他拖着缆绳,趟过海峡,将不来夫斯古的整个舰队拖了回来。那一刻,他是王国史上最伟大的巨人。
恐惧从未消失。一次皇宫失火,情急之下,格列佛撒了一泡尿,三分钟就浇灭了大火,也淹没了半个宫殿。尽管救了火,但这“渎神”之举让王后震怒,国王的容忍也到了极限。加上粮草消耗巨大,财政大臣不断哭穷。最终,格列佛无意中听到秘密会议:弄瞎他眼睛,再慢慢饿死他,是成本最低的处置方案。
他逃到了不来夫斯古,那里的人同样微小,却视他为英雄。但他已无法安心躺下睡觉,生怕在梦中被捆绑、被刺伤。后来,他找到一条破损的小船,修补后划向大海。当一艘正常尺寸的商船发现他,水手们惊讶地看着这个自称来自“微民王国”的人,小心地展示着收藏在火柴盒里的微型牛、羊,以及国王赐予的、对他来说如绣花针般的佩剑。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生怕一个喷嚏会吹飞一个村庄。
回到伦敦的格列佛,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适应。他看街上的人都像会移动的“微民”,总怕踩到他们。他常对妻子孩子说:“要轻拿轻放,他们太脆弱了。”在微民眼中,他是力量无边的巨人;而在他眼中,那些精于算计、党同伐异、在宏大与渺小间瞬间变脸的灵魂,才是真正难以丈量的存在。他后来常坐在庭院里,看着草丛,仿佛那里藏着整个王国,而他自己,不过是另一个更大世界里的“微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