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家里彻底忙开了。妈在厨房炸丸子,滋啦滋啦的油声混着肉香,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。爸踩着凳子贴春联,我在底下递胶带,还得指挥着“左边高了,再低一点”。那红纸金字的“福”倒着贴在门上,爸总说:“福到了,福到了。”窗花是我剪的,手艺不精,兔子看起来有点胖,妈还是喜滋滋地贴在玻璃最显眼的地方。
年三十最是熬人。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,厨房像个战场,锅碗瓢盆叮当作响。傍晚,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,空气里满是硝烟味儿,说不上好闻,但就觉得这就是“年”。年夜饭桌上,盘子摞着盘子,鱼是一定要有的,还得剩下一半,图个“年年有余”。爷爷照例讲他小时候过年怎么盼着一块肉,爸就笑着给我夹个鸡腿。春晚成了背景音,大家边看边聊,抢红包、发祝福,手机嗡嗡响个不停。快到零点,全家挤到阳台,看远处夜空炸开一朵朵烟花,明明暗暗的光映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。妈轻声说:“又一年了。”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。
年初一在拜年中晕头转向。被爸妈早早叫醒,穿上新衣裳,去爷爷奶奶家磕头。老人家早就备好了红包,塞过来时还要捏捏我的手。亲戚们聚在一起,屋子里吵得听不清说话,花生瓜子壳很快撒了一地。小孩们尖叫着跑来跑去,大人们谈论着谁家孩子结婚了,谁家买房了。我跟着爸妈,把“新年好”说了无数遍,脸都笑僵了,可看着那些熟悉又好像一年只见一次的面孔,又觉得热闹得踏实。
最安静的倒是年初三。客人都散了,家里一片“战后”景象。我和妈收拾着糖盒里剩下的水果糖,爸看着阳台上还没放完的一小挂鞭炮说:“留着十五吧。”阳光很好,照着满地红色的碎屑。我翻看着手机里拍下的年夜饭、烟花和合照,忽然觉得,春节好像就是把一整年攒起来的热闹、惦记和那点不好意思说的牵挂,都在这几天里,噼里啪啦地放个够。然后,带着这点暖烘烘的劲,再去过接下来那些平常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