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阿婆家的花猫又在墙头打盹了,那条蓬松的大尾巴,像支柔软的毛笔,垂在夕阳里,随着风一撇一捺地写着悠闲。我蹲在自家院子里,看着我的小狗毛毛。它的尾巴,正像上了发条的节拍器,快活地左右扫着地上的落叶,发出“唰唰”的响声。这就是我们家摇出来的、最平常也最生动的快乐时光。
毛毛的尾巴,是我们家专属的“心情晴雨表”。每天我放学回家,钥匙刚*锁孔,门里就已经奏响了热烈的“尾巴进行曲”——那“咚咚咚”敲击木门的声音,急促又欢腾。门一开,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扑上来,那尾巴摇得简直成了一团模糊的金色漩涡,带着整个后半截身子都在扭动。这时候,连空气都被它搅动得快活起来。我放下书包,蹲下来揉它的脑袋,它便顺势躺倒,亮出肚皮,尾巴却还一下一下,轻轻拍打着地面,像在给这份重逢的喜悦打着轻快的拍子。这一刻,一天的疲惫就被那毛茸茸的节拍给拍散了。
它的尾巴,也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“对话器”。我写作业时,它会安静地趴在我脚边。等我写得脖子发酸,一伸懒腰,脚无意间碰到它,它的尾巴尖便会立刻抬起来,在空中勾出一个问号似的弧度,然后缓缓地、优雅地左右摆两下,仿佛在问:“小主人,你忙完啦?”若是看到我拿出它最爱的玩具球,那尾巴瞬间会绷直如旗杆,随即变成高速摆动的螺旋桨,带动着它整个身子都在跳跃、旋转,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:“快!快!我们开始吧!”
最有意思的是在厨房。妈妈煎排骨的香味飘出来时,毛毛绝不会吵闹。它只是端坐在厨房门口,身体坐得笔直,唯有那条尾巴,紧贴着地面,幅度极小却频率极高地左右扫动,像一把急切又努力克制的小笤帚。那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,和它亮晶晶的、写满渴望的眼神,构成了最无声却最有力的请求,常常让妈妈忍俊不禁,笑着赏它一块没加盐的。它叼着排骨,尾巴得意地高高翘起,卷成一个骄傲的圈,踱到自己的角落去享用,尾巴尖还在满足地微微颤动。
这些由一条尾巴摇出的细碎时光,填满了家的每个角落。它用尾巴扫地,我们笑它是“免费清洁工”;它用尾巴拂过我的脸颊,像是毛茸茸的安慰。这条不会说话的尾巴,却仿佛什么都说尽了,说尽了依赖、期盼、满足和毫无保留的爱。快乐就这样,被它用最原始、最生动的方式,一下,一下,摇进了我们平凡的日子里,积攒成暖洋洋的、闪着金光的一段记忆。我想,很久以后,当我回忆起童年,这“唰唰”的尾巴摇动声,一定会是最响亮的背景音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