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家住在一条老街的尽头,巷子又深又长,夜里没有路灯。每次晚归,最怕那段漆黑的路。母亲总是在巷口等我,她手里那支老旧的手电筒,射出的一束昏黄的光,成了我全部的勇气。我朝着那光跑,脚步声在空巷里回响,心里那点害怕就被光驱散了。那时我以为,希望就是母亲手电筒的光,具体而温暖,能立刻照见脚下的坑洼,领我回家。
后来离家读书,去了更大的城市,见了更亮的灯火,却也经历了更浓的雾。第一次重要的考试失败,感觉像被抛进了无边的夜。坐在陌生的操场边,觉得前路一片模糊。那时,我想起了母亲的光。我忽然明白,希望不是远处璀璨的霓虹,那是别人的繁华;希望是哪怕在最低谷时,自己心里还能擦亮的一星火苗。它不一定能立刻照亮整条路,但足够让我看清下一步该往哪儿踩。就是凭着这点微弱的光,我收拾书本,从头再来。希望在那时,成了内心里一种不肯熄灭的坚持,它不承诺立刻成功,但保证你不会原地躺下。
再后来,工作,生活,担子重了,要照亮的不仅是自己的路,有时还得为身边的人举一举火把。朋友失业消沉,我陪他一遍遍修改简历,听他絮叨压力。我能做的,不过是在他觉得四下无人的黑暗里,做个安静的听者,偶尔说一句“慢慢来,会好的”。这话多苍白啊,可我看见他眼里的光慢慢回来了。原来,希望也是可以传递的。当你自己心里有了一点光,就能分出一缕暖意给别人,这光虽然弱,却能让人在寒夜里觉得,不是独自一人。
如今回头看看,希望这东西,真像光。它有不同的形态,不同的强度。有时它是外界的援手,一束直接照进现实的探照灯,比如雪中送炭的帮助,一句关键的提点。有时它又是内生的火种,一种“相信未来会好”的执拗信念,在无人为你掌灯时,自己就是自己的光源。更多时候,它是两者交织:你心里的那点念想,碰上了外界的一点机遇,或者一句暖语,光就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这条路还很长,天色也不会总是晴朗。但有了光,哪怕是萤火虫似的一点,人就能辨认方向,就能迈开步子。希望如光,它不一定能让你一眼望到路的终点,但它能清清楚楚地照亮你脚下这一步。这一步走稳了,下一步的光,自然会来。就这样,一步一光,我们这些行走在时间里的人,也就在不知不觉中,走出了一段又一段或平坦或崎岖,但始终向前的路途。光在哪里,路,就在哪里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