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家住在大山里,在俺村,有人在山道上看滩牛粪,么带粪筐,就捡了个石头片儿,围着牛粪画了个圈儿,过几天想去捡,那牛粪还在。这是傻根的话,他拿着六万块血汗钱坐火车,心里装着这个画面,就觉着天下没贼。王薄和刘若英演的贼两口子,一个想护着他这份傻,一个想给他“上课”。王薄说,他凭什么不设防?他凭什么不能受到伤害?生活要求他必须要聪明起来!作为一个人,你不让他知道生活的真相,那就是欺骗!什么叫大恶?欺骗就是大恶。这话听着在理,可王丽不这么想,她肚子里有了孩子,就想给傻根,也给自己留个念想,留个“天下无贼”的念想。
黎叔那边是另一番天地。他一上车,最开始的想法是“这趟车不打猎”。可傻根太招摇了,那个瓜民工也太招摇了吧? 黎叔的队伍人心散了,不好带。他得管理,得开会,说话跟党委书记似的:说了多少回了,要团结!这次出来,一是锻炼队伍,二是考察新人,在这里我特别要表扬两个同志,小叶和四眼。他最经典的那句,闭着眼享受*时说的: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?人才! 等发现手下不听话,或者刘德华那样的高手出现,他就“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”。黎叔是个有文化的贼,掉书袋一套套的,“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”,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”。他觉得一切都有技术含量,所以最烦那些打劫的,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!
火车上真来了打劫的,戴着鸭子面具。范伟结结巴巴地喊:I、C、I、P、IQ卡,通通告诉我密码! 冯远征则忙着维持秩序:严肃点,严肃点,不许笑,我们这儿打劫呢! 范伟看见刘若英,立马改了主意:你先忙着,我……我……我劫点……色…… 这场闹剧,反而成了整部电影里最直白、最没技术含量的“恶”,像个笑话,却把车厢里真假难辨的贼们都衬成了“人物”。
傻根始终不信有贼。他大声喊:谁是贼,是贼给我站出来,你看没有人站出来,这里没有贼。他跟王薄争:人怎么会比狼还坏呢? 甚至说:狼都没吃了俺,俺就不信人比狼还狠! 他对王丽发誓:大姐,你要是贼,俺把眼珠子抠出来。俺说话算数。他的天真,成了王丽和王薄这对贼鸳鸯内心残存善意的试金石。王薄一开始看不起这傻气,想教训他,可为了保护他这个“不信”,为了王丽肚子里的孩子能出生在一个“好”一点的世界里,他跟黎叔在车顶搏命,滑下去的时候喊:我又不是成龙,有一百条命。
电影贼王黎叔斗了一圈,输给了身边的女人和小警察,叹一句:大意呀大意呀,想不到被一丫头片子玩儿了。王薄用命换了傻根的无贼梦。警察问王丽认不认识他,她摇头,拼命往嘴里塞烤鸭,眼泪直流。傻根依旧什么都不知道,抱着包,平安到家。那个“天下无贼”的愿望,起于一个贼的悔意和一个傻子的坚信,最终由一个贼的性命来成全。贼起于贪念,愿起于良知,无贼是个梦,但总有人愿意为这个梦付点代价,哪怕自己曾经就是贼。台词里最有技术含量的不是偷盗技巧,而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心。黎叔说“人才最贵”,他忘了,最贵的人才,有时不是手快,而是心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