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校园就像一片望不到边的花田。入学那天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领到了一块最肥沃的地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上,种子握在手里,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花开的憧憬。可真正开始耕种才知道,这花田里的天气,从来不由我们说了算。
我的烦恼,像一片总也散不去的阴云,悬在我的那块地上空。它叫“平庸”。我似乎什么都行一点,却又什么都不够出彩。球场上,我不是那个能一锤定音的明星;考场上,我的名字永远乖巧地待在排名表不疼不痒的中段;就连班里的元旦晚会,我也只是大合唱里必须存在却绝不会被单独听见的那个声音。我看着身边同学的“花田”——有人是怒放的向日葵,成绩耀眼;有人是清雅的百合,才华横溢;甚至有人是带刺却耀眼的玫瑰,个性鲜明。而我呢?我像一株迟迟不肯开放的、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绿植,只是沉默地绿着,淹没在一片喧哗的色彩里。
最让我心里发闷的,是那次数学竞赛的落选。我花了整整一个月,做完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,梦里都在演算。可公布名单时,还是没有我。那天放学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故意走得很慢。路过操场,篮球撞击地面的“砰砰”声,夹杂着进球后的欢呼,一阵阵传来,格外清晰。那种热烈的、属于别人的青春,衬得我的世界更加寂静。我蹲在花坛边,看着石缝里一株瘦弱的三叶草,它努力伸展着叶片,却依然碰不到多少光。那一刻,我觉得我们心意相通。
我以为我的花田会一直这样阴着。直到那个沉闷的午后,雷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。没带伞的同学挤在楼道里,抱怨着这糟糕的天气。我却被阳台边那一幕钉住了脚步:风雨中,花坛里那些平日里被忽视的、叫不出名字的小花,正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挺立着。雨水狠狠地砸弯它们的茎叶,可下一秒,它们又颤巍巍地弹起,花瓣湿透了,紧紧贴着花蕊,颜色却比晴日里更深、更浓,像在积蓄全部的生命力。原来,没有阳光的时刻,它们是这样度过的。
那场雨好像也下进了我心里,冲走了些什么,又带来了些什么。我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打量我的“土地”。数学竞赛不行,可我能耐心给同桌讲懂一道她纠结了三天的函数题,看她豁然开朗的样子,我心里有种踏实的暖。我不是舞台中心,但在班级文化墙布置时,我画的那幅小小的、角落里的星空,却被好几个同学说“看了觉得很安静,很舒服”。我的花开得慢,我的颜色不抢眼,但我的根系,或许在无人看见的泥土下,扎得更深一些,更稳一些。
如今,我依然会羡慕别人花田里的灿烂阳光,也偶尔会为自己的阴天感到那么一点失落。但我更知道了,青春这片广阔的花田,从来不是只为一个天气准备的。阳光正好时,我们尽情舒展;风雨来时,我们就学会低头扎根,从雨水中汲取另一种生长的力量。重要的或许不是永远晴天,而是无论什么天气,都未曾真正停止生长。我的花,大概属于那种需要在寂静里积蓄很久,才会在某一个清晨,悄然绽开一点点自己独特香气的那一种。
而那份关于“平庸”的烦恼,它没有消失,却慢慢化作了土壤的一部分。我接纳了这片不那么明媚的天空,因为我知道,正是这变幻的天气,才让我的花田,成为了独一无二的、只属于我的那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