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日 晴
今天跟着王师傅去巡线，目的地是西山脚下的几条10千伏线路。早上六点就出发了，王师傅说夏天巡线就得赶早，等太阳爬起来，山里闷热得像蒸笼。工具包里塞着扳手、钳子、测温仪，还有一大壶水。山路不好走，杂草快没过膝盖，王师傅走在前面，手里拿着砍刀，时不时劈开横生的枝杈。他指着电线杆上的绝缘子说：“瞧见没？瓷瓶要是裂缝了，雨天就容易放电，得记下来。”我抬头看，阳光正从瓷瓶边缘渗出来，亮得晃眼。杆塔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斜斜地印在草坡上。
下午遇到一处隐患：一棵杨树长歪了，树梢快扫到导线。王师傅从包里掏出油锯，嗡嗡响了几分钟，树就朝空地方向倒下去。他抹了把汗：“树障清理是大事，长到线上，风一刮就可能短路。”我蹲在地上，看着锯末混着青草的气味飘起来，空气里有种新鲜的木头香。回去路上，王师傅讲起以前大雪天抢修，电线裹着冰有碗口粗，得用绝缘棒一下下敲。他说的时候语气平淡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七月十八日 阴转雷阵雨
晌午天突然暗下来，值班室的电话炸响了。是东村打来的，说整个村子都没电，还听见变压器那边有炸响。李班长抓起安全帽就喊：“小刘跟我走！”雨点已经开始砸车玻璃，路上水花溅得老高。到地方一看，变压器跌落式熔断器烧坏了，瓷件碎了一地。雨正大，但等不了。李班长麻利地拉闸、验电、挂接地线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我给他递工具，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沿往脖子里灌。更换熔断器不过二十分钟，合闸的时候，村里好几户窗口同时亮起来。有个大爷从屋里探出头喊：“师傅们进屋喝口热水吧！”李班长摆摆手，收拾工具准备去下一个点。上车前他拧了拧工作服下摆，水哗啦啦流下来。
七月二十五日 晴
在营业厅跟了一天班。早上刚开门，办业务的居民就排上了队。张姐坐在柜台里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有个老太太来交电费，掏出一把零钱，张姐一张张数好，又教她用手机查每日用电量。老太太嘟囔：“闺女，我老了学不会。”张姐笑着递过去一张手写的示意图：“回家让孙子帮您弄，上面有我电话，不懂再问。”下午来了个着急的年轻人，说家里突然停电，冰箱里还放着药。张姐马上联系抢修班，又转头安慰他：“别急，师傅十五分钟内到。”她接电话时声音总是软软的，但处理工单时语速快得像打仗。玻璃柜台被阳光照得发烫，上面映着人影晃来晃去。
八月三日 晴
参与凌晨的负荷测试。夜里两点，整个县城静悄悄的，只有路灯还亮着。我们站在环网柜前，赵工盯着仪器屏幕，上面的数字跳来跳去。“这时候用电负荷最低，数据最准。”他让我记录电流值，自己打着手电检查接头温度。夜色浓得像墨，手电光柱切开黑暗，照在设备标牌上，反出冷白的光。远处有狗叫了两声，又安静下去。赵工说，这些数据回去要分析，哪条线路过载了，哪台变压器该增容，都得从这些半夜的数字里找答案。收工的时候，东边天空刚泛出一点鱼肚白，早起的清洁工已经开始扫街。我们车子开过，扫起几片梧桐叶子。
八月十日 晴
最后一天，跟着去学校做安全用电宣传。孩子们挤在多媒体教室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小陈师傅举着人体模型，讲不能用手碰插座，风筝要远离电线。有孩子举手问：“叔叔，电是怎么跑到家里的？”小陈从发电厂讲到变电站，再讲到电线杆，孩子们“哦”地发出长长的惊叹。临走时，有个小男孩跑过来，递给我一张画，上面画着戴安全帽的小人站在彩虹下，电线杆上还蹲着两只鸟。他说：“我爸爸也是电工。”我低头看画，彩虹用的是蜡笔，涂得厚厚的，在阳光下有点反光。
回所里的路上，经过一片农田。电线杆整齐地立在田埂边，银线在稻浪上方划出长长的弧线。风吹过来，线微微地颤，发出低低的嗡鸣，像某种持续不断的、安稳的哼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