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的阳光总是特别明净,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糖纸,透过教室窗户,在课桌上投下一个个亮晃晃的光斑。讲台上,老师正挨个分发着学校为我们准备的礼物——一盒崭新的二十四色水彩笔。轮到我时,我的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小兔子。那长方形的纸盒,在我手中沉甸甸的,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、好闻的香气。
放学*一响,我像只出笼的鸟儿飞回家,摊开尘封已久的图画本。雪白的纸面在阳光下有些耀眼,我郑重地打开彩笔盒。那一瞬间,仿佛打开了一个微缩的彩虹王国。赤、橙、黄、绿……它们整齐列队,每一支都顶着小小的、圆锥形的笔帽,安静地等待着我的“检阅”。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“天蓝”,笔杆凉丝丝的,握在手里却觉得无比温暖。我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,一道清澈的蓝色便流淌出来,那么鲜亮,那么顺畅,像一小块被裁下来的晴空。
我决定画一幅属于节日的画。先用鹅黄画了一个大大的、笑眯眯的太阳,它的光芒我用了橘红和柠檬黄交错着涂,暖洋洋的。接着,我换了一支翠绿,笔尖在纸的下方欢快地跳跃,一片毛茸茸的草地便出现了。草地上该有什么呢?对了,要有气球!我用玫红、湖蓝、淡紫画了好几个圆鼓鼓的气球,还在下面添上弯弯曲曲的线,仿佛它们正欢快地向上飘。画到兴头上,我甚至给太阳戴上了一副小小的、滑稽的墨镜,用黑色勾出来,旁边还加了个翘起的嘴角。
最让我着迷的是那支“银灰”。我把它轻轻涂在气球和太阳的边缘,当作高光。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原本平平的画面,立刻有了光亮和立体的感觉,那些色彩仿佛都活了过来,在纸上微微颤动。我就这样趴在桌前,忘记了时间。窗外传来伙伴们嬉戏的喧闹声,屋里只有彩笔划过纸面的“沙沙”声,和我自己均匀的呼吸。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片正被色彩一点点填满的洁白。
画完了,我举起它对着光看。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,虽然笨拙,却充满了直白的快乐。没有“艺术”,只有一片毫无保留的、明媚的心境。我把这幅画贴在床头,看了又看。那一盒水彩笔,我没有急着用完,而是每天打开看看,数一数,心里便涨满了富足的喜悦。那个六一,没有盛大的派对,也没有昂贵的玩具,但这一盒色彩,这一方任由我涂抹的天地,就是节日赠予我的、最饱满的小确幸。它告诉我,快乐有时就是如此简单——一盒彩笔,一张白纸,一个任由想象奔跑的、无所事事的下午。那片童年的彩画布上,涂满的,是日后无论多久回想起来,都会心头一亮的、光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