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门窗早让彩带气球占满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成一片，跟我们的心一样雀跃。黑板报上“六一快乐”几个粉笔字胖墩墩的，描着金边，像是随时要笑出声来。空气里飘着蛋糕的甜香，混着气球橡胶的味道，暖烘烘的，吸一口就让人想咧嘴笑。
今年游园会，我们班搞的是“纸飞机穿环”。小王老师搬来呼啦圈，高高举在教室中间。大家伙儿拿出攒了好久的作业本，撕下最光溜那页，埋头折起来。我叠了个尖头长身的，同桌玲玲偏说她的平头宽翼才飞得稳。班长第一个试，他鼓着腮帮子，眯起一只眼，“呼”地一掷——飞机斜斜冲上天花板，转了个圈，蔫蔫地栽在讲台上。大伙儿“轰”地笑起来，他也不恼，挠着头嘿嘿直乐。
轮到我了。手心有点潮，我在裤缝上擦了擦。瞄准那个晃悠悠的彩色圆环，手腕一送，飞机“嗖”地脱了手。它不疾不徐地滑过去，像是认得路似的，不偏不倚，正正从圆环中心穿了过去，连边儿都没蹭着。“中了！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，顿时掌声、跺脚声差点把房顶掀了。玲玲冲过来摇我胳膊，比我自个儿还激动。那一瞬间，胸膛里像揣了个小太阳，烘得全身都轻飘飘的。原来快乐就是这么个实在东西，它藏在纸飞机那道平直的滑翔线里，藏在穿过圆环时那声清脆的欢呼里。
游园结束，大家聚在操场树荫下分零食。小胖带来的薯片袋子撕得太急，“刺啦”一声全撒在塑料布上。他也不捡，抓起一把就往旁边人嘴里塞。酸梅糖、小熊饼干、果冻……什么都有，混在一块儿交换着吃。佳佳把她妈妈烤的饼干分给我，上面用糖霜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。咬一口，甜丝丝的，芝麻香满嘴跑。我们七嘴八舌讲着刚才的游戏，比着谁赢的贴纸多，笑声一阵赶一阵，惊起了榕树上的麻雀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，校园广播里开始放《快乐的节日》。我们都没急着走，三三两两坐在旗杆台子的台阶上。脸上汗津津的，彩纸屑还粘在头发梢。不知道谁说了一句“明年就不是儿童节了”，一下子静了片刻。风把气球吹得轻轻碰撞，啪嗒啪嗒，像时光悄悄走过的步子。我忽然觉得，这个下午的一切——那架穿过圆环的纸飞机，塑料布上共享的零食，还有此刻微风中有些黏糊糊的、彼此依偎的安静——都会被好好地收起来，收进心里那个叫“童年”的盒子里。往后的日子，无论什么时候打开，扑面而来的，都会是今天这样，明亮亮、暖洋洋的快乐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