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天,我的伞被风吹折了半边,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。我正狼狈地抹脸时,你的蓝格子伞轻轻移到我头顶。伞不大,我们肩膀都湿了一半,可你笑着说:“一起走,雨就小了。”那年我们十四岁,教学楼到宿舍楼的五百米,成了我记忆里最晴朗的路。
高二文理分科,我攥着成绩单在办公室门口发呆。你突然从背后拍我:“纠结什么?你作文里写想当记者的那股劲儿哪去了?”我咬着嘴唇说理科更稳妥。你把我的作文本翻开,指着那句我用红笔划掉的话——“我想用文字记录人间真实”。你什么也没劝,只是把本子塞回我手里。第二天,我在分科表上写下“文科”。
大学分隔两地,我总在深夜接到你潦草的短信:“图书馆闭馆了,星星特别亮”“今天食堂有辣子鸡,想起你被辣哭的蠢样”。最难的冬天,我兼职被骗了半个月工资,蹲在电话亭里哭。你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始唱荒腔走板的《海阔天空》。我骂你难听,却举着话筒听了整整三遍。
三年前母亲住院,我在病房守夜。凌晨三点,你带着保温桶推开门,汤还是烫的。你坐了四个小时夜班火车,只说了句:“请了三天假,替你。”后来护士问我那是谁,我说是哥哥。她笑说:“你哥真好,盯着点滴瓶看了两小时没动。”
上个月你发来婚纱照,白纱被风吹到你脸上,新郎笑着帮你整理。我打字:“怎么笑得像个傻子。”发送前删掉,换成:“真好看。”你秒回:“你哭了吧?截图了,婚礼上要循环播放。”
原来相伴一路,就是所有大雨里都有一把倾斜的伞,所有十字路口都有人记得你最初的模样,所有长夜都有人肯为你唱跑调的歌。而所谓感恩,不过是在从此以后的岁月里,我也要成为那个为你移伞的人。